提奧同學

就喜欢搞不健康的。

沙滩

(难得520我尝试激情打了个tag。不妥删。)



主丕司马,一丢丢叡懿。


沙滩



We used to sleep on the beach here, sleep overnight … I don't do that anymore. 

Things changed.



许多年前的夏季的某一日,司马翘了班打飞的去度假。他特意将行程单打好留在公司前台,托他们转交给自己的上司兼地下情人报销。起飞的时候天色渐晚,飞机上昏半梦半醒度过一宿,降落时日出已经晃眼。曹丕终于收到辗转数人后递上来的行程单时,司马刚取完行李连上机场的WiFi。他在去应酬的路上,司马前一天给他的行程单此时正替代司马本人,坐在豪车的副驾驶位上。堵车的时候他给他发了短信,微信也发起呼叫。司马都看见了,没回。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小的机场。岛上什么都是小小的,停机坪,房屋,道路,远处聚合的人群。唯独椰树很高大,神殿支柱一般,在海面与天际中强行撑开薄薄的一层,供人类豪掷千金修缮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太阳索性躲得更高更远,悬在椰树巨大的扇状叶片无法触及的晴空里,正圆形的一颗,存在的目的是滚沸一切途经的云。推开玻璃门的一刹那,人就被卷入轰轰烈烈的热浪中,司马穿着黑色牛仔裤不知所措,他刚犹豫一秒钟,大腿内侧就闷出一片潮湿黏腻的汗来。他只得退回楼里,老老实实拖着行李箱走到礼品店打算买条花里胡哨的沙滩短裤。挑挑拣拣一番后,他拿起一条粉红底色的,翻个面看见它右屁股上还趴着一只又白又胖的海星,喜欢得很。司马结账时打开钱包,毫不犹豫地刷着曹丕的副卡。


司马涂好防晒后留恋酒店的空调迟迟没有出门,外面实在太热。他打开屋里的电视,电视里叽叽咕咕传出根本听不懂的话。手持话筒的主持人身后矗立着一棵折断的椰子树的下半部分,几个成年人围起一圈,指手画脚。司马坐在床上,看一个鬈发小男孩在摄影机左侧的角落里一颗一颗地偷运椰子。他拽起T恤衫过长的下摆,捡起一颗椰子兜好,就迅速转身跑出取景框,往复几轮,乐此不疲。朝向大海的双人房,还有个露天的阳台,司马拉开窗帘时看见了大海。大海,漫长得拉作一条往复波动的线,深蓝与浅蓝不规则晕染,他盯久了又觉得颜色发青,一望无际得令人欣喜又恐惧。浪花是白色的,一股一股吞吐的泡沫,像蒲公英被吹散时录制的倒影。酒店与大海间隔着沙滩,沙滩上竖着几把硕大的阳伞,阳伞下有几张条纹躺椅,躺椅上摊着不同肤色的人,阳伞外倒是干净的一整片,有几道弯弯绕绕通向大海的脚印,空无一人。沙滩一定很烫,司马想起温泉度假村里铺了一地的假鹅卵石。圆润的,火热的,光滑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将上方的将空气蒸作一缕白烟的鹅卵石,它们本身滑腻冰冷,可惜被迫加热,生生逼得石头造反。司马趿拉着人字拖,从阳台翻了出去,握住栏杆时就算有所防备也还是被烫了一下手掌。他走了一条笔直的线,为了最大程度减少与阳光的正面接触,他决定从屋里直接走向海洋。入海前,他有记得把拖鞋留在岸上。海水吻住他的脚踝,他往深处走,海水抱紧他的小腿,他继续走,海水环上他的腰。柔和的,温热的,像不带任何挑逗意义的舔舐,像挣脱捕猎夹的鹿在密林深处低下头静静舔舐未愈的伤口。大海实在甜蜜得令人晕眩。脚尖陷在软软的沙中,足弓顶起,借助浮力时便可以随心所欲地跳起不成形的芭蕾。他一直走到只露出肩膀,水面与锁骨齐平才停步。司马仰头,黑发顺势散在青蓝的水面上如盛开一朵花。他旋转轻飘飘的身体,背对太阳,一眼就看到自己未关窗的房间。白色窗纱缓慢地摆动,跟波浪托起他时有相似的频率。空气是另一片海,人是另一座岛,风是隐形的澜翻。司马一边想着防晒白抹了,一边想着曹丕后来有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他的手机正留在桌上充电,静了音。他独自想过一会儿,憋了口气,闭起眼将头埋入海中。水漫进耳朵,但好像又停在某个位置不动了,水下有混沌嘈杂的声响,四面八方游过喃喃自语的精灵。他伸出手,握住水,水反过来以更大的温柔握住他。


落日前司马已经回屋里冲过一次澡。海面开始浑浊,躁动,沙滩上的每一粒砂都感染了不安。太阳收去先前强加于地表的温度,自身变得过于红艳。它坠落的速度飞快,厌世一般急于摆脱翻滚不休的洋面,霞光是它鲜艳哀婉的一缕袍角,落入海中就瞬间点燃涌动的浪头。它们吞没它,以黑暗与无穷尽的流涌吞没它周而复始的尖锐的鲜红。大海在流血,可它看起来还是那么开怀,甚至那么高兴,涛声大作,轰顶的哭号与尖啸。礁石露出自己并不和善的深色面目,持一把隐形而锋利的剪,将波涛割出满身伤口,血碌碌尸首堆垜。司马穿着粉色的海星沙滩裤坐在阳台上,目光收近了不再关注海上。他看面前沙滩上的人愈来愈多,嘈杂声渐渐压过电视里那棵折断的椰树引发的一连串新闻。

他把充满电的手机揣进裤兜里,重新走出屋。


喂。

司马宝贝?

……

怎么不说话呀?


司马接起电话,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潮湿的海风里,在锁进收声筒前就已碎裂成尘。他缓慢地穿过落潮后湿漉漉的沙滩,潜藏在砂粒深处的凉意逐渐释放,平坦的表面上不时冒出零星的气泡来,他每每走到近前,脚尖释力挖出一个小坑,里面总是空无一物。


我刚才在看日落,他顿了顿才接话,挺好看的。

有多好看?

说不出的好看。

噢。曹丕应了一声,仍兴致勃勃地打岔。

我们已经分开超过24小时了,宝贝你有没有一点点想家?


司马听了站定不动,他向右侧转了个方向,看夕阳落下后残存的光芒将自己的影子在沙滩上拖拽得极长,就像一棵高大的椰树的影子,然后他缓缓跪下来,膝头在湿软的地面压出两个小坑,影子一下子缩短了,像被拦腰斩断然后上了新闻的那棵。

还行,他说,身后波浪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发遥远。波浪厌烦了人情,就像几十分钟前太阳亦厌烦了波浪。

来找我吧,他又说,我在沙滩上。

我看了三十次日落,还剩十四次,你来不来?


电话的背景仍是遍地呜咽的晚风。

然后电话被突兀地挂断。然后风声陡然凄凉。

今天的太阳已经完完整整落下去了,流动的血液在沙滩上结成一片广袤的疤痕。


司马握着手机的左手垂落在身侧,屁股上的白色海星随着他跪下的动作正好落在脚跟。出门时还潮湿得滴水的头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快被吹干,散散乱乱,摩挲面颊。来找我吧,他摸着手机光滑的外壳,将它放回裤兜。找我吧。就像电视里那群意兴阑珊的人去找那棵半夜死在沙滩上的折断的椰树。我就在这座岛上,屈着身体,等路过的人来偷走我。他忽然有些难言的愧疚,因为他发觉自己甚至没有果实可以被偷走。风小了一点的时候,司马又尝试着慢慢趴了下去,伸展开两条久跪后发酸的腿,胸口贴近潮湿冰凉的沙滩,脸颊一侧贴着地,有些硌人,他于是又垫上一条手臂。天色渐暗,心跳落入沙地深处,被吐出气泡的小生物细密蚕食一番,再返还至耳边时就像在水中曾经相逢过的那一阵混沌不清的声响。到处都存在着看不见的精灵。司马空着的两手缓慢握拳,气流反过来以更大的温柔握住他。



我觉得你还是会有一点想家,曹丕说着,他蹲下来,所以我就来了。

司马在冰凉的沙滩上翻过身,找到舒服的姿势躺好,然后才眯起眼睛瞧这个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倒置的大头。他从没有倒着看过曹丕的脸,这感觉荒诞得令人发笑,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就识破他眉眼间无论如何颠倒都那样熟悉的轮廓时,又有些笑不出来。

曹丕并不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他自顾自地站直,绕到司马身侧,向他伸出两只手。

起来吧,睡美人,再躺在下去就要着凉了。


司马看着他笔直伸向自己的臂膊。他甚至还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西裤的裤腿挽到膝盖处停作一道温文尔雅的皱褶。司马又侧过头顺着他裸露的小腿往下看,在看到一双规规矩矩的皮鞋时终于还是憋不住笑了起来。

曹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也笑了,然后短促地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也买了沙滩短裤和拖鞋,但是我想还是这样比较郑重一点。

郑重一点做什么?司马扬起下巴笑着反问。

曹丕愣住,继而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忽然收回一直举着的双臂,往司马身边让了一步,然后坐在了沙滩上。一片昏暗中司马看不清沙滩中遗存的海水浸湿西裤的模样。曹丕再次转过头看向他,在他们四目相对的静止了的时间中缓慢躺下。

他把自己的胳膊伸向司马颈后,他乖顺地抬起头,安安稳稳地靠上曹丕的胳膊。

——也许我只是想郑重地和你一起在沙滩上躺着。


司马脑海中的司马小人为这烂俗情话笑得胃痛,可同时他的眼睛却干燥发疼。是风吹的。很久后司马回想起来才承认,或许不全是风。当时,他一边眨着眼睛一边摆正视线,才发现自己此刻正对着满天星辰。他在群星下感到那种潜藏于血液的亘久的永不止息的渺小,惶惑,忧惧,甚至是如同白细胞一样一直守卫着自身的迷人的绝望。闪烁发光的藤条总在夜间被点亮,露出早已编织好的巨大的网,在日落后撒向沙滩,等到他意识到时已经无法逃遁。天地那么大,他有宅容身却无处可逃。曹丕忽然侧过身来,然后他要求他也侧过身。司马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确定自己只是想要躲避那么多双自千万光年外看向他们的眼睛。所以他看向曹丕的。他看向曹丕时,就重新听见了天边的海浪,那声音其实并不遥远,也不曾停止,但他刚才已经把它,连同晚风和礁石都彻底遗忘了。曹丕的眼睛里有血丝,于是司马想道,也许他们应该立刻起身回到酒店里泡个热水澡,然后上床,裹在一条被子里,纯睡觉。


曹丕眉头微皱,他有秘密的话要讲。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西裤上蹭掉已经干燥的砂粒,然后贴在司马的侧脸上。他把他过长的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开口。

我听说人的眼球可以储存风景。他讲得认真又严肃,就像公司开会时的背书发言。

司马憋笑憋得肩膀不停抖动。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抿住嘴唇。曹丕有一瞬间也想笑,但他也憋了回去。他们停顿了三段海浪那么久,曹丕才继续开口。

我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


终于,司马笑得蜷缩起来。对话没法继续了。

司马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眼睛。他重新看向夜空。

又是从网上搜的?

没。曹丕干瞪着他的侧脸。书上找的。

他瞧见比群星黯淡的月光恰巧落在司马的鼻尖上,无意中划出一截曼妙的银弧。

司马转过头来,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滴水,一阵浪就卷去了,无影无踪。曹丕没有听见,他几乎是命中注定地错过了这道浪,他紧接着开口提议道,不如我们回酒店去,泡个热水澡,然后上床,裹在一条被子里,纯睡觉。

司马说好。

于是他们互相拽着,磨磨蹭蹭地坐起来。重新踏上沙滩的感觉是另一种晕眩,人类直立的姿态竟然也会怪异,他扶着曹丕的肩膀,感觉他们像两块在惊涛骇浪中逐渐融合的嶙峋的礁石。他在上一片海浪里沉下那句轻飘飘的话:其实我还有点想听你说完。


我的鞋没了。司马望着翻滚的浪花。可能是漂走了吧。

曹丕回过身,一样的月光与星辉下,他看起来年青又美好。他又伸出胳膊,两只,微微弯曲在腹前。他白色的衣袖上还沾着细碎的砂粒。


我抱你回去嘛。


司马顿了顿想说我可真怕自己的屁股摔成八瓣,又想说没鞋也能顺着你的脚印走不碍事。但他最后神差鬼使地点了点头。



————————



你喜欢大海吗?曹叡一边问他,一边走到阳台前打开宾馆的窗户。咸涩的海风霎时涌入室内,坐在床上的司马正百无聊赖地调换电视频道。

还行。他说,懒散得脱形。

那你试没试过在海里做?曹叡直白地开口,同时回头看向他。

司马仍在看电视,但他知道他的注视如影随形,像荆棘丛中不灭的火。他叹了口气,望向窗边的青年连同他身后那片澄澈夺目的碧海蓝天。

没有。我只喜欢躺在沙滩上。

他发觉曹叡唇边停着一点不着血色的笑意。那缕尖锐鲜红的情感停了太久,以至于等他察觉时已经干涸成一道年轻的不愈的伤痕。


好啊,那我们就只在沙滩上做。曹叡说。



————————



“其实我还有点想听你说完。”


“我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藏着我错过了的三十次日落,还藏着十四次更加漂亮的——我知道你肯定在等我。我来了。





/

完了。我打脸先锋,说再也不写的必写,说肯定填坑的必坑。我我我我……感谢大嘎没有取关。

搞基选我我最甜!好几个月没写了,键盘和脑子都生锈,请您多担待🙏

一如既往爱看到这里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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