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奧同學

我下线了。

一个丕司马脑洞,黄暴变态,慎看。




司马是个二流作家,私生活烂到成为圈内经久不衰的饭桌话题,他本人知道但不在意。他喜欢描写的对象都有鲜明的亚文化标准,因此他的小说和诗歌都只能刊在一些口味猎奇的杂志上。曹二是主流文学评论届冉冉升起的新星,炙手可热,家底殷实,相貌英俊,文风犀利。在一次聚会上两人打了照面,交换手机号,曹二很直白地发信息说我非常喜欢你的作品,一直都有在看。司马觉得跟他这种名门正派没什么话讲,就非常礼貌地回复多谢。司马的成名作是这样的:一个主人公在下班路上被变态跟踪然后在数次强制性爱后与变态成为“同居人”的故事,所谓的同居是主人公从未见过这个对他为非作歹的人,但对方却可以随时进入他的房中,他成为他身边驱之不散的暴虐的游魂。然后有一天司马自己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跟踪,然后在荒僻的巷子里被人从身后突袭。他不是很在意,不在意到被人反绞双手摁在墙上的时候第一句话是记得戴套。他原话是,你没有我有,麻烦你找一下,应该就在我包里。行凶者愣了一下照做了。司马平日里独来独往,约炮对象也不固定,因此话少,但做的时候话却多。他断断续续地问身后侵犯他的人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甚至还问成没成年,他说我无所谓,也不会报警,因为目前为止你都很乖。接下来你也要听我的话,别把我弄疼。第二天就接到编辑夺命连环CALL说不得了,你是不是不明事理哪里惹到人家曹先生了,司马莫名其妙,然后打开电脑看了曹二经常投稿的杂志,整篇文章都在对他大加讽刺。圈子里一时间议论纷纷,在站队这件事上司马输得毫无悬念。后来司马特别烦躁,再联系曹二对方也只是声调平淡的说炮轰他是社里的意思他本人还是很喜欢他的作品。司马彻底无语。他的小说和诗歌被拒稿的次数越来越多,生活也落魄,整个人沉迷烟酒不能自拔,就在这段极端颓废的时间中,他在夜里独自闲逛或下楼买烟的时候还遇到过那个人几次。对方一丝不苟地按他原先在小说里写的方式干他,或者听司马在现场又有什么指令。过了一阵,司马还是腻烦了,尽管这次腻烦来得比平时都要晚,他跟自己追求新鲜的天性斗争了很久,但这个时刻还是来了。司马背对着他说,你给我点惊喜,否则我立刻就转身,一切都结束了。那个人停顿片刻,从兜里掏出一副手铐。他把司马的双手拷住,然后将双手捏着钥匙伸到他眼前,缓缓掰断。司马不太记得那次是怎么收尾的,那个人清楚地知道他的住址,他只是迷迷糊糊地站在自己家门口前将衣兜里的钥匙掏出来,放在对方手上。后来司马不动笔了,他彻底放弃,完完全全毫无尊严的向莫名其妙的东西妥协了。他只有赤身裸体趴在床上时,才能支离破碎地吐出那些他原本想好的故事情节。他过上了跟自己成名作几乎分毫不差的生活,那个主人公最后沉沦与陌生人的游戏,和他的现状一样。有一次他生病发烧,很久没出门,电话响了两声也没力气接,正烧得头昏脑热神志不清忽然朦朦胧胧听见有人敲门,然后再睁眼就是看见曹二站在沙发边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司马努力抬着头,因为生病的缘故眼睛里湿漉漉一片。他喉咙干涩,但还是一字一顿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你怎么能进屋来。曹二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我说过我非常喜欢你的作品——然后他把手掌轻轻盖在司马的眼睛上遮住他的视线——也非常喜欢你。


点:

1.

一个明着丧,明摆着变态癖好,另一个看上去道貌岸然一本正经其实更加……而且后者还对前者有过度迷恋,在占有主动的情况下仍然会选择对对方言听计从,做“非常乖”的施暴者。

2.

太喜欢对方的作品或者是对方了,到分不清楚的程度,然后竭尽全力让把对方逼到他自己作品主人公的样子。这样就不用在纠结是更爱他的作品还是更爱创造它的作者了。

3.

舍命对赌 

赌得狠过凶徒 梦中都带刀 

活得空似匈奴 一世未停步 

沿途力气踏沉乐土看不到 

朝夕倒数 

快得超过跑道 直插入云雾 

活得短似朝露 洗擦着坟墓 

浮泥上 要建造净土 

为回报 越搏越糟

——《生死疲劳》


以上。希望看到这里的大家和我一样脑得爽!其余脑洞我们下期再见啦886!



单口相声

其实是写手三十题

*真的很自娱自乐…

*冒昧艾特了几位老师也真的很冒昧…


1.你的笔名是?说说笔名的来源吧

还没有,没想好。ID是提奥,当时我想当梵高他弟。然后我当时还是1名初中生,这就解释了后两个字。


2.当写手多久了?

我就自动理解成写同人多久了:14年开始吧。


3.目前大概写了多少字?

?没数过,反正不多。


4.一开始出于什么心态成为一个写手?现在呢?

一开始我心里有一团火。

后来它熄灭了。

现在发现它好像没熄得太干净…


5.第一次尝试创作是在什么时候?

14年。


6.当时的作品现在读来什么感受?

(……处刑)

其实是非常纯正的小学生,用词啊句式啊(甚至剧情)就很标准。

盖章正牌小学生。


7.现在主要写同人/原创?

同人。但最近在原创边缘试探。


8.喜欢写什么类型的cp

爱磕年龄差,口味真的很杂,一般会喜欢对抗性强的。


9.最爱的是哪一对cp/人,有为他们/他写过什么吗?

想了想好像没最爱,爬墙飞快,爬了就写,写了就跑。


10.感觉自己的文风是怎样的

故作深沉,无病呻吟。而且有很多很多很多病句。呕。

讲真感觉文风挺没特点的,很容易受人影响,最后就成了四不像。

(其实总共也没写多少字就不要求在这其中还能提炼出什么特点了👌)


11.最喜欢的作者是?

也没有最……。

欸不是,有最。

最近喜欢蛋老师👌。


12.平常会不会花很多时间看别人的作品

就正常磕粮速度的看,磕粮花多长时间就看别人的作品多长时间。


13.尝试过模仿别人的文风吗?

当然啦!就是没成功过而已👌。


14.感觉自己码字的效率怎样?更新频率如何?

码字效率低,更新随心所欲。

(我究竟为啥要填这个三十题,特别像来砸场子的。)


15.创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听歌,找到合适的歌才动笔,写到一半歌不合适了会切歌。

(也有歌太好听写到一半写不下去的情况。)


16.灵感枯竭的时候会怎么办?

不写呗(所以总体字数很少嘛)


17.更喜欢创作什么样的题材?

1个我不说大概就看不出来的:跟死亡相关的,但又不是直接死。

我喜欢看的我自己都创作不了(深刻的情感啊宏大的历史背景啊 etc.),也就能写写狗血言情了我也没得选。


18.当写手最开心是什么时候

长评。长评就是一种奇妙燃料,让人再丧也能原地起飞。(哪怕我就飞一下就坠毁了,那也有一秒钟百分百的好开心喔。)


19.感觉自己作品最大的问题在哪?

无病呻吟吧,而且词汇量特小,还容易句式杂糅。丢人。

剧情也奇形怪状的,有时候不如没有。


20.贴出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一段吧

(没有最满意的一段,就大概怎么看都能挑出毛病来,sad)

(我究竟为什么要填这个题,感觉啥也没答啊到头来)


21.写过h吗?

一次。开车一百字头秃三四天。最后秃头了一个多礼拜吧,可以反推一下字数的👌。


22.坑品怎样

说填的必坑。


23.有没有遇到过瓶颈,想过放弃吗?是什么支持你继续创作的

瓶颈那倒是时时刻刻都。几乎每次动笔都想着要不算了吧,所以这样或许反而比较容易持久?我不是那种特别积极的作者,平时也不习惯给自己正向暗示。想来想去一直在写的原因就是爬墙太快,三分钟热度很容易上头,上头就写,写了几千字或者甚至一两万字,写完就冷却了,冷却了就跑,就还,挺刺激的x(其实也不是,经常会难过于没有固定持久聊得来的朋友。不过也是习惯就好吧👌)(话痨和屁话王的自我修炼)


24.觉得写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感觉!是感觉!

是一直写啊写啊写啊终于有个啥玩意替代你操控你的手握住你的笔留下了一句你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的话。然后可以为此开心一阵,但是又十分清楚那不是自己的水平,所以开心也很短暂,回归于继续写吧写吧写,等它下一次光临。


25.创作这么久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有吧,就是,太贫了,还越来越贫。

而且小时候感觉词语堆砌特别酷——想摆脱这个影响对我来说太难了,是持久战,我特别希望自己写简单有力的能产生击中效果的东西。

其实整个过程真的是在学和自己如何相处,就是现在也还没太学会。


26.写完之后有没有检查的习惯,会完结后大修吗?

我一般写完直接发,发完再检查(什么垃圾习惯)

如果是发完的要么直接删要么不做大的修改,要是没发的那就,看不顺眼就修呗。


27.创作时最反感的是什么

没啥吧。最反感电脑没电。

(我感觉是我审题有问题,让我再想想这个题哈。)


28.对未来的创作有什么计划吗?

没。给爬墙大师定计划不顶用。


29.最后给自己写一段话吧

球球你了,早点睡吧。

多读书,少讲屁话,少想沙雕段子。

开开心心浪。真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写任何东西。


30.艾特几位好友继续吧

 @诣川  @瘾  @葡萄大侠  @知恩. 

各位老师随意啊随意!!!!忙或懒或没心情就不用了,请完全随心所欲地👌顺便说一声晚安❤️ 

在丕司马认识你们真是太开心啦————

(以幼儿园般拉长声调的这句话作为结束!)


沙滩

(难得520我尝试激情打了个tag。不妥删。)



主丕司马,一丢丢叡懿。


沙滩



We used to sleep on the beach here, sleep overnight … I don't do that anymore. 

Things changed.



许多年前的夏季的某一日,司马翘了班打飞的去度假。他特意将行程单打好留在公司前台,托他们转交给自己的上司兼地下情人报销。起飞的时候天色渐晚,飞机上昏半梦半醒度过一宿,降落时日出已经晃眼。曹丕终于收到辗转数人后递上来的行程单时,司马刚取完行李连上机场的WiFi。他在去应酬的路上,司马前一天给他的行程单此时正替代司马本人,坐在豪车的副驾驶位上。堵车的时候他给他发了短信,微信也发起呼叫。司马都看见了,没回。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小的机场。岛上什么都是小小的,停机坪,房屋,道路,远处聚合的人群。唯独椰树很高大,神殿支柱一般,在海面与天际中强行撑开薄薄的一层,供人类豪掷千金修缮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太阳索性躲得更高更远,悬在椰树巨大的扇状叶片无法触及的晴空里,正圆形的一颗,存在的目的是滚沸一切途经的云。推开玻璃门的一刹那,人就被卷入轰轰烈烈的热浪中,司马穿着黑色牛仔裤不知所措,他刚犹豫一秒钟,大腿内侧就闷出一片潮湿黏腻的汗来。他只得退回楼里,老老实实拖着行李箱走到礼品店打算买条花里胡哨的沙滩短裤。挑挑拣拣一番后,他拿起一条粉红底色的,翻个面看见它右屁股上还趴着一只又白又胖的海星,喜欢得很。司马结账时打开钱包,毫不犹豫地刷着曹丕的副卡。


司马涂好防晒后留恋酒店的空调迟迟没有出门,外面实在太热。他打开屋里的电视,电视里叽叽咕咕传出根本听不懂的话。手持话筒的主持人身后矗立着一棵折断的椰子树的下半部分,几个成年人围起一圈,指手画脚。司马坐在床上,看一个鬈发小男孩在摄影机左侧的角落里一颗一颗地偷运椰子。他拽起T恤衫过长的下摆,捡起一颗椰子兜好,就迅速转身跑出取景框,往复几轮,乐此不疲。朝向大海的双人房,还有个露天的阳台,司马拉开窗帘时看见了大海。大海,漫长得拉作一条往复波动的线,深蓝与浅蓝不规则晕染,他盯久了又觉得颜色发青,一望无际得令人欣喜又恐惧。浪花是白色的,一股一股吞吐的泡沫,像蒲公英被吹散时录制的倒影。酒店与大海间隔着沙滩,沙滩上竖着几把硕大的阳伞,阳伞下有几张条纹躺椅,躺椅上摊着不同肤色的人,阳伞外倒是干净的一整片,有几道弯弯绕绕通向大海的脚印,空无一人。沙滩一定很烫,司马想起温泉度假村里铺了一地的假鹅卵石。圆润的,火热的,光滑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将上方的将空气蒸作一缕白烟的鹅卵石,它们本身滑腻冰冷,可惜被迫加热,生生逼得石头造反。司马趿拉着人字拖,从阳台翻了出去,握住栏杆时就算有所防备也还是被烫了一下手掌。他走了一条笔直的线,为了最大程度减少与阳光的正面接触,他决定从屋里直接走向海洋。入海前,他有记得把拖鞋留在岸上。海水吻住他的脚踝,他往深处走,海水抱紧他的小腿,他继续走,海水环上他的腰。柔和的,温热的,像不带任何挑逗意义的舔舐,像挣脱捕猎夹的鹿在密林深处低下头静静舔舐未愈的伤口。大海实在甜蜜得令人晕眩。脚尖陷在软软的沙中,足弓顶起,借助浮力时便可以随心所欲地跳起不成形的芭蕾。他一直走到只露出肩膀,水面与锁骨齐平才停步。司马仰头,黑发顺势散在青蓝的水面上如盛开一朵花。他旋转轻飘飘的身体,背对太阳,一眼就看到自己未关窗的房间。白色窗纱缓慢地摆动,跟波浪托起他时有相似的频率。空气是另一片海,人是另一座岛,风是隐形的澜翻。司马一边想着防晒白抹了,一边想着曹丕后来有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他的手机正留在桌上充电,静了音。他独自想过一会儿,憋了口气,闭起眼将头埋入海中。水漫进耳朵,但好像又停在某个位置不动了,水下有混沌嘈杂的声响,四面八方游过喃喃自语的精灵。他伸出手,握住水,水反过来以更大的温柔握住他。


落日前司马已经回屋里冲过一次澡。海面开始浑浊,躁动,沙滩上的每一粒砂都感染了不安。太阳收去先前强加于地表的温度,自身变得过于红艳。它坠落的速度飞快,厌世一般急于摆脱翻滚不休的洋面,霞光是它鲜艳哀婉的一缕袍角,落入海中就瞬间点燃涌动的浪头。它们吞没它,以黑暗与无穷尽的流涌吞没它周而复始的尖锐的鲜红。大海在流血,可它看起来还是那么开怀,甚至那么高兴,涛声大作,轰顶的哭号与尖啸。礁石露出自己并不和善的深色面目,持一把隐形而锋利的剪,将波涛割出满身伤口,血碌碌尸首堆垜。司马穿着粉色的海星沙滩裤坐在阳台上,目光收近了不再关注海上。他看面前沙滩上的人愈来愈多,嘈杂声渐渐压过电视里那棵折断的椰树引发的一连串新闻。

他把充满电的手机揣进裤兜里,重新走出屋。


喂。

司马宝贝?

……

怎么不说话呀?


司马接起电话,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潮湿的海风里,在锁进收声筒前就已碎裂成尘。他缓慢地穿过落潮后湿漉漉的沙滩,潜藏在砂粒深处的凉意逐渐释放,平坦的表面上不时冒出零星的气泡来,他每每走到近前,脚尖释力挖出一个小坑,里面总是空无一物。


我刚才在看日落,他顿了顿才接话,挺好看的。

有多好看?

说不出的好看。

噢。曹丕应了一声,仍兴致勃勃地打岔。

我们已经分开超过24小时了,宝贝你有没有一点点想家?


司马听了站定不动,他向右侧转了个方向,看夕阳落下后残存的光芒将自己的影子在沙滩上拖拽得极长,就像一棵高大的椰树的影子,然后他缓缓跪下来,膝头在湿软的地面压出两个小坑,影子一下子缩短了,像被拦腰斩断然后上了新闻的那棵。

还行,他说,身后波浪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发遥远。波浪厌烦了人情,就像几十分钟前太阳亦厌烦了波浪。

来找我吧,他又说,我在沙滩上。

我看了三十次日落,还剩十四次,你来不来?


电话的背景仍是遍地呜咽的晚风。

然后电话被突兀地挂断。然后风声陡然凄凉。

今天的太阳已经完完整整落下去了,流动的血液在沙滩上结成一片广袤的疤痕。


司马握着手机的左手垂落在身侧,屁股上的白色海星随着他跪下的动作正好落在脚跟。出门时还潮湿得滴水的头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快被吹干,散散乱乱,摩挲面颊。来找我吧,他摸着手机光滑的外壳,将它放回裤兜。找我吧。就像电视里那群意兴阑珊的人去找那棵半夜死在沙滩上的折断的椰树。我就在这座岛上,屈着身体,等路过的人来偷走我。他忽然有些难言的愧疚,因为他发觉自己甚至没有果实可以被偷走。风小了一点的时候,司马又尝试着慢慢趴了下去,伸展开两条久跪后发酸的腿,胸口贴近潮湿冰凉的沙滩,脸颊一侧贴着地,有些硌人,他于是又垫上一条手臂。天色渐暗,心跳落入沙地深处,被吐出气泡的小生物细密蚕食一番,再返还至耳边时就像在水中曾经相逢过的那一阵混沌不清的声响。到处都存在着看不见的精灵。司马空着的两手缓慢握拳,气流反过来以更大的温柔握住他。



我觉得你还是会有一点想家,曹丕说着,他蹲下来,所以我就来了。

司马在冰凉的沙滩上翻过身,找到舒服的姿势躺好,然后才眯起眼睛瞧这个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倒置的大头。他从没有倒着看过曹丕的脸,这感觉荒诞得令人发笑,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就识破他眉眼间无论如何颠倒都那样熟悉的轮廓时,又有些笑不出来。

曹丕并不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他自顾自地站直,绕到司马身侧,向他伸出两只手。

起来吧,睡美人,再躺在下去就要着凉了。


司马看着他笔直伸向自己的臂膊。他甚至还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西裤的裤腿挽到膝盖处停作一道温文尔雅的皱褶。司马又侧过头顺着他裸露的小腿往下看,在看到一双规规矩矩的皮鞋时终于还是憋不住笑了起来。

曹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也笑了,然后短促地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也买了沙滩短裤和拖鞋,但是我想还是这样比较郑重一点。

郑重一点做什么?司马扬起下巴笑着反问。

曹丕愣住,继而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忽然收回一直举着的双臂,往司马身边让了一步,然后坐在了沙滩上。一片昏暗中司马看不清沙滩中遗存的海水浸湿西裤的模样。曹丕再次转过头看向他,在他们四目相对的静止了的时间中缓慢躺下。

他把自己的胳膊伸向司马颈后,他乖顺地抬起头,安安稳稳地靠上曹丕的胳膊。

——也许我只是想郑重地和你一起在沙滩上躺着。


司马脑海中的司马小人为这烂俗情话笑得胃痛,可同时他的眼睛却干燥发疼。是风吹的。很久后司马回想起来才承认,或许不全是风。当时,他一边眨着眼睛一边摆正视线,才发现自己此刻正对着满天星辰。他在群星下感到那种潜藏于血液的亘久的永不止息的渺小,惶惑,忧惧,甚至是如同白细胞一样一直守卫着自身的迷人的绝望。闪烁发光的藤条总在夜间被点亮,露出早已编织好的巨大的网,在日落后撒向沙滩,等到他意识到时已经无法逃遁。天地那么大,他有宅容身却无处可逃。曹丕忽然侧过身来,然后他要求他也侧过身。司马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确定自己只是想要躲避那么多双自千万光年外看向他们的眼睛。所以他看向曹丕的。他看向曹丕时,就重新听见了天边的海浪,那声音其实并不遥远,也不曾停止,但他刚才已经把它,连同晚风和礁石都彻底遗忘了。曹丕的眼睛里有血丝,于是司马想道,也许他们应该立刻起身回到酒店里泡个热水澡,然后上床,裹在一条被子里,纯睡觉。


曹丕眉头微皱,他有秘密的话要讲。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西裤上蹭掉已经干燥的砂粒,然后贴在司马的侧脸上。他把他过长的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开口。

我听说人的眼球可以储存风景。他讲得认真又严肃,就像公司开会时的背书发言。

司马憋笑憋得肩膀不停抖动。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抿住嘴唇。曹丕有一瞬间也想笑,但他也憋了回去。他们停顿了三段海浪那么久,曹丕才继续开口。

我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


终于,司马笑得蜷缩起来。对话没法继续了。

司马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眼睛。他重新看向夜空。

又是从网上搜的?

没。曹丕干瞪着他的侧脸。书上找的。

他瞧见比群星黯淡的月光恰巧落在司马的鼻尖上,无意中划出一截曼妙的银弧。

司马转过头来,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滴水,一阵浪就卷去了,无影无踪。曹丕没有听见,他几乎是命中注定地错过了这道浪,他紧接着开口提议道,不如我们回酒店去,泡个热水澡,然后上床,裹在一条被子里,纯睡觉。

司马说好。

于是他们互相拽着,磨磨蹭蹭地坐起来。重新踏上沙滩的感觉是另一种晕眩,人类直立的姿态竟然也会怪异,他扶着曹丕的肩膀,感觉他们像两块在惊涛骇浪中逐渐融合的嶙峋的礁石。他在上一片海浪里沉下那句轻飘飘的话:其实我还有点想听你说完。


我的鞋没了。司马望着翻滚的浪花。可能是漂走了吧。

曹丕回过身,一样的月光与星辉下,他看起来年青又美好。他又伸出胳膊,两只,微微弯曲在腹前。他白色的衣袖上还沾着细碎的砂粒。


我抱你回去嘛。


司马顿了顿想说我可真怕自己的屁股摔成八瓣,又想说没鞋也能顺着你的脚印走不碍事。但他最后神差鬼使地点了点头。



————————



你喜欢大海吗?曹叡一边问他,一边走到阳台前打开宾馆的窗户。咸涩的海风霎时涌入室内,坐在床上的司马正百无聊赖地调换电视频道。

还行。他说,懒散得脱形。

那你试没试过在海里做?曹叡直白地开口,同时回头看向他。

司马仍在看电视,但他知道他的注视如影随形,像荆棘丛中不灭的火。他叹了口气,望向窗边的青年连同他身后那片澄澈夺目的碧海蓝天。

没有。我只喜欢躺在沙滩上。

他发觉曹叡唇边停着一点不着血色的笑意。那缕尖锐鲜红的情感停了太久,以至于等他察觉时已经干涸成一道年轻的不愈的伤痕。


好啊,那我们就只在沙滩上做。曹叡说。



————————



“其实我还有点想听你说完。”


“我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藏着我错过了的三十次日落,还藏着十四次更加漂亮的——我知道你肯定在等我。我来了。





/

完了。我打脸先锋,说再也不写的必写,说肯定填坑的必坑。我我我我……感谢大嘎没有取关。

搞基选我我最甜!好几个月没写了,键盘和脑子都生锈,请您多担待🙏

一如既往爱看到这里的您❤️



🍻
悄悄问 有没有人想跟我一起818亨利四世和格里高利七世哇 长期有效(´▽`)

保证好磕 我拍大腿保证!

被无形的箭矢击中了,请梦见我。

摘纪录:

莫依偎我,我习于冷,志于成冰,莫依偎我。 别走近我,我正升焰,万木俱焚,别走近我。 来拥抱我,我自温馨,自全清凉,来拥抱我。 请扶持我,我已衰老,已如病兽,请扶持我。 你等待我,我逝彼临,彼一如我,彼一如我。
——木心 《大卫》


感谢推荐

论同人读者与同人作者

先转载一下,有话想讲,但需要整理。

萧昱然🐓:

强调:以下内容仅为我个人从自身作为读者和作者两方面出发,长期以来,在阅读和写作中所得到的一些感想。并不针对任何CP和作者。


当然,如果你能对号入座,就更好了。因为我就会选择给自己对号入座。对我来说,写这篇文章也是自我的一种反省,希望未来我能有更大的进步,警钟长鸣,以免成为我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但这篇文章始终仅是一种【个人观点】。所以,无论你如何自省都要清楚,该被严格对待的人是自己,而对待他人则还需宽容。




作为作者,对我来说,写同人最大的乐趣在于“我喜欢他们”,而不是“我喜欢同人里的他们”


作为读者,对我来说,看同人最大的乐趣是“我喜欢原作之外的时间下和平行宇宙下的他们会发生怎样的故事”,而不是“我喜欢某个作者”



写文的人质量参差不齐,但在lofter这样一个靠热度来排名、靠圈子来呼朋引伴的社交范围里,读者基数要大于作者的情况下,所谓吾日三省吾身,也许读者也需要反思自身的一些问题。


1.作为读者,我是否从阅读同人上获得了快感?


2.这些快感究竟是基于“这篇文文笔好,剧情佳,合理地还原原作角色的性格和为人”,还是基于“只要是狗血,ABO,哨向,虐,傻白甜这一类型的文,我都非常喜欢”?


在这里我要强调,后者提到的这些,所有都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类型和剧情模式。但区别在于,我会分辨这些梗是否适合我喜欢的CP,进而选择我感兴趣的题材进行阅读和创作,而不是为了自己爽快和读者需求而生搬硬套


同人不需要写成严肃文学,要将同人写成什么水平,完全取决于个人对他的定义。但无论如何,这些文章都是“同人作品”,对原有角色的还原塑造将是至关重要的。


同人作品,该有底线。


3.我是否能客观的评价我今天看过的同人文?




之前我在《你不写,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知识储备有多贫乏;你不读,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思维模式有多退化。》(该链接可戳)这段感想里就说过:


“速食虽好,但记得斟酌营养包和食用数量。


别让一些倒退的文字成为你思想前进的束缚。


你值得更好的书和作者。”


作为读者,我能理解阅读速食文学的快感。那种剧情飞速发展,文笔轻快简单,伏笔深入浅出的文章总是更能吸引我去阅读。但显而易见,这种文章通常出现在原创网络文学中,同人少之又少。究其原因,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原创没有给作者有关角色设定的限制,而同人是一定有限制的。


现在同人作者往往喜欢借用大量流行设定,诸如ABO,哨向,论坛体,知乎体,聊天体等,我想说这些是完全没问题的。但问题在于,你写的CP与你的设定是否嵌套?这就像一个瓶盖对一种类型的饮料瓶。你拿脉动的大盖子塞在旺仔易拉罐上,颠来倒去,原作的质量和人物的闪光点,就会因为缝隙而全部流失了。




举两个例子:


1.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喜欢的国外作品中的衍生CP(假设这里是有四个西方人欧美同人文,在这里用A/B/C/D表示),再将他们代入如下一种背景设定:


在古代,A和B恋爱了,B八抬大轿娶A回家。他们住在北京。有一天,A和B在家闲来无事,于是叫来C和D打麻将。只听ABCD四人的笑声在偌大的四合院里回荡:


“卧槽!糊了!”“妈啊!居然是同花顺!给钱给钱!”


2.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喜欢的攻(假设这里是痞气型)受(假设这里是坚韧型),再将他们代入如下一种背景设定:


受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昏过去,泣不成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是不是嫌我生不了孩子才同意你母亲的话去找个女人!”


攻将受搂在怀里,温柔安慰道:“我也没办法,我还是爱你的。”




以上两种类型举例,均是我曾在我的各种墙头里见过的真事真文。这就是现在同人作品中最大的问题所在:


1.文章背景设定与角色严重不符。


2.文章人物性格与原作严重不符。




针对上述问题,许多老师都提出过自己的想法。在这里我简要概括一下:


该练练,该写写,找不到感觉就回去看原作,看完原作还找不到感觉,就过段时间再写。


强迫自己硬生生写出来的东西,都是不堪入目的。




我一直希望各位读者引以为戒,因为你们的鼓励,有时候是一个作者进步的动力。但这之中是有利弊权衡的:


对于谦逊的作者,读者表达的鼓励和喜爱,会令他不断学习,自己敦促自己丰富知识,写出更加优秀的文章,而读者提出的建议和意见,是他会虚心处理或采纳,进而取长补短的进补方式之一。


但对于以写文来博得众人关注的作者来说,他的目的性会随着读者的夸赞而愈发不纯正,高曝光率、高文章热度和别人的吹捧才是他最想看到的。他会随着读者的喜好去更改自己的文章题材,一味阅读那些高度夸耀的评论内容,而那些针对文章暴露出的弊病提出想法的读者,就会立刻被冷处理掉。




我不好批判作者什么,但我一定要说,第二种歪风邪气,作者和读者都需要负起责任


我的一位老师曾经和我说起过SY与LOFTER这两个网站。很多人都知道,SY是许多欧美圈太太的培养源地,当他们转移到LOFTER来写文时,依旧将那种高质量、高写作水平、高逻辑能力的技能带了过来,并继续进行创作。之前我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许多欧美CP的文章质量普遍高于别的tag下的榜单,即使他们热度并不如后者,也依旧因为优秀而受人追捧。


我的这位老师是这么和我解释的(我在此重新转述一下):


SY是一个论坛性质的网站,你写的文章都会以帖子的形式出现在分类板块中。当你发帖后,很快你的文章就会被埋没在众多帖子之中。这之后你需要经历两道坎:


1.当你勤更新后,读者们才有机会发现你,进而去阅读你的文章,给你评论。


2.当你收到评论后,你的文章就会被分为两类:第一类,写得不错,有可读性,读者会给予评价,这篇文章便会经常出现在首页,久而久之,好文就会为大家所知了。第二类,写得不怎么样,读者一会选择不再评论,放弃这篇文;二会选择写出自己的评论,哪里不好就是不好,作者也会清楚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进而有机会改正,放弃掉现有的错误,而不是固化它。至于那些不肯改正的人,那就永远沉在最底下,无人问津了。


毫无热度和点击率相争,也没有所谓的抱团互相推荐现象。


如果说SY的文章是读者用中肯的评论、作者用不断进步的文笔层层垒起的摩天大楼,那么它如此坚固和赏心悦目,也是可想而知的事实了。


到了LOFTER,我们出现了热度选项。文章好不好,读者入了坑先看什么文,基本都是由榜单的热度顺序,由高到低排列的。但这些高热度文章,真的就是好文章吗?


绝不全是。


买热度是一条路,抱团互相推荐又是一条路。有时候刷刷榜单的确令人发笑:究竟是作者把读者当给块糖就能吃饱的傻子,还是读者把作者当成了对CP过度妄想的工具?


诚然,追求热度对于大部分作者来说,是很普遍的事情。我个人在写过一篇文章后,也希望得到高热度和对文章的高关注率。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促使我们进步、继续动笔的动力,是读者对我们的肯定,我们需要这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热度对我们而言,永远不会是博取他人眼球的方式,更不会是满足自身虚荣心的工具。


我要的是读者对文章的肯定,而不是对我这个人的追捧。




我认识很多作者,文笔一流,故事剧情有趣。他们能花费大量时间去构思他们的行文,像藏宝一样给各个关卡设置伏笔,但有时候他们难逃一种评价——无趣


各位读者扪心自问,我自己也扪心自问,作为读者,到底是这样的作者无趣,还是我这个人的欣赏水平低下认为他无趣了?


我曾经写过一篇同人文,科幻,未完结。我本想借这篇同人文,来阐述我个人对于“未来科技高速发展情况下,人类与高度智能机械之间的社会关系将何去何从”的想法。为此我写了一万字大纲,五万字存稿,而慢慢发文的过程中,给我点赞推荐的人越来越少,评论越来越少,直到我决定断更的一年后,有读者私信我:太太,为什么不更新《XXX》了?


我说:因为没人看,我想再处理一下其中的问题。


读者表示理解。最后,他又给我发了一条私信,令我至今印象深刻。


他说:太太,其实文章挺好看的,就是太深奥了,看起来很长很刻板,内容也挺纠结的,我本来想养肥了再看的。




这位读者并没有说错,我也不觉得他有何不对。究其原因,是环境所趋


现在,人们都很难静下心看一本纸质经典文学名著了,更何况是强求他们安静下来,阅读一篇网络上用心构造的同人作品呢?


这真的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但日本漫画尚存在“由于读者太少而被迫腰斩”的情况。再论许多同人作者在灰心丧气之后,亲手停更自己的文章,这种心痛程度,着实难以承受,更何况你们要他们眼睁睁看着不如自己的人获得比自己更高的评价,那无疑是剜心的。


我不愿这样用心的作者再受到这样的遭遇,所以我呼吁各位:提高自己的水平,别拉低了自己的审美。


也有人说,看同人就是为了乐趣,我写傻白甜我很快乐,我狗血我也快乐,没毛病。


我也觉得这没毛病。但同样的傻白甜、狗血题材内容,有人能写得荡气回肠颠沛流离,有人能写得评论里全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并且在阅读之后,给读者什么营养都没留下。


无疑是浪费别人的时间


“浪费自己的时间,就是慢性自杀。”——请问各位读者,你们愿意花多少时间,去浪费在这样毫无意义的阅读上呢?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之前的那篇感想中提到,希望我的粉丝们能分出大部头的时间去阅读名著,去旅游,去看一场好电影,去欣赏画展和音乐剧,而不是非得时时刻刻守着我的主页,等我更新某篇同人。


我的文章是枕边读物,睡觉之前看完,如果你觉得好,评论和点赞推荐就行,然后关灯,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有大把时间去充实自己,那个值得更美好生活的你。


你该热爱的是好的文字,而不是我这个写文章的人。






我希望各位,选择那些有写文能力、并且不断进步、虚心取长补短的老师,而不是所谓热门抢手的“太太”。


我也相信各位读者不是傻子,作者是否在敷衍你,作者是否在毁掉一个不属于他的同人角色,你们是一定能看出来的。


还有,别再说作者人品与写文能力无关了。请你们相信,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性格,他就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这是绝对紧密相关的。如果你不信,就去看书,正经意义上的书,而不是现在千篇一律网络文学。


还是那句话:


你不写,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知识储备有多贫乏;
你不读,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思维模式有多退化。






我不会说读者低龄化,不会说圈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只能说:是无脑浇灌的狂热助长了凌乱的蒿草,淹死了那些本该长成橡树的苗儿。






综上:


希望大家作为读者,擦亮眼睛,不要再捧那些体验感极差的同人作者了,哪怕你觉得他写得再好,也请不要忘了,这是同人,你爱的是角色和他们的衍生故事,而不是某个太太。


以偏概全,人云亦云的做法是永远要不得的。


也希望大家作为作者,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评论的夸赞就飘飘然。时刻谨记自己仍有不足之处——人无完人。勿忘初心。


停在原地不进步,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甚至是倒退,都是践踏尊严的、耻辱的行为。








再次引用我在之前那篇感想里的结语:


我们活在当下,网络不该是张束缚文字的丝网,而是层层向外不断发散、不断扩展、不断进步的阶梯。








感谢你读到这里。


该文章可在LOFTER范围内随意转载,但严禁改变其中内容。


我会在评论里抽一位有感想的朋友,送出一本雨果先生的《九三年》。




2018.04.13更新


感谢各位在评论区的留言,观点不同很正常,大家为人处世角度各有千秋,但愿意一同讨论,我是非常感谢的。也希望各位在写下评论时,多思考一下再进行,因为有很多想法实际上并不冲突。


我仍感谢各位愿意将我没写明的观点进行内容补充。

比如死亡吗…

摘纪录:

我经常会有那种感觉,如果这个事情来了,你没有勇敢地去解决掉,它一定会再来。
——廖一梅


感谢推荐

…想要泳有,即便我一百万个缺点摆在眼前也还是……搓搓手。

酌一:

…你们觉得呢?

你诺:

我或许也可以泳有?

不好吃的虾球:

想听一下,但是我很久不写了,这号的活粉都不一定看过我写的东西了。

报菜名的梓木:

我,这个,麻烦大噶动一动手指了……
(搓手

往生云:

我……我也………………星星眼。

人家明后天会更新啦……。

汝南第:

想…想知道

草丛丛:

……想知道(渴求的眼神

Don't talk to strangers

想写陌生人、师生、对话,还想写得比陌生人与师生与对话加起来要多得多。


稍微修改了一些词语,另补充:BGM 。



Don't talk to strangers



这不是那种适合聊天的火车。窗外小雨时断时续,玻璃上贴了一层细密的雾气。轨道老旧,摩擦声格外大,但算不上不吵闹,列车行驶的声音其实规律又好听。火车爱好者如他是绝对舍不得在车厢里佩戴降噪耳机的。车厢空荡荡,错过旅游高峰期后乘客很少,但它仍声势浩大一如往常,轰隆隆地向森林更深处奔去。森林是雾气漫漫中深浅交错融合的一片绿色。山是低矮的,不会使人产生太强的压迫感,因此你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凝望它,用你人类的眼睛寻找,能发现矮山披着一身绿林正朝你报以羞赧的笑。山的笑是一阵风,你人类的身体如果感受到了就会觉得有些冷。

下一站猴硐。

坐在他对面的陌生人突然开口,那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先生。


“请问您准备在哪一站下车呢?”


问话来得很突然,但这位先生态度非常诚恳。他上身微微前倾,做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的姿态。他收回满山游荡的散漫眼神,从鞋子开始,自下而上快速地将他打量一遍。车厢内的结构是这样的,只有两列相对摆放的座椅,分别靠着两侧的窗户下缘。而他们这节车厢只有两位乘客,分别坐在两列椅子相对的顶头,他们的目光如果碰撞将会产生一条对角线。这位先生身后的玻璃上正有无数水痕争先恐后地留下倾斜且带有弧度的轨迹,有一些隔着玻璃正堪堪擦过他的肩膀。然后坠落了,无一例外地坠落了。他觉得他应该是那种事业有成又颇具修养的中年人,家底殷实,成长环境也好。他脸上没有什么愁苦的纹路,额头和眼尾都是平静温和的,没有衰老的前奏,也没有年轻人冒失的苗头。他垂在膝头的手指细长干净,指甲得到了及时的修整。这位先生在右手腕带了一块表,被衣袖若隐若现地埋藏,但他还是看到了。只是他不太熟悉手表的牌子,不过从它隐约露出的表带和半个表盘来看,没有半点廉价山寨的味道。右手腕戴表,他想,也许他是个左撇子。也许他是个大学教授。他想起自己大学里教授某门专业课的老师。文质彬彬,家世不错,左撇子,面对比自己年纪要小的后辈和学生时依然坚持用“您”来称呼。

他因为太过重视礼节而不愿意随便地与人展开交谈,那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场灾难。不过眼前的这位先生似乎很体面。他总是乐意回应体面人的话音。


“我在十分下,两站后。您呢?”


他回报以微笑,同时将翘高的左腿从右膝头挪下来,端正坐姿。紧接着他又稍微往后挪了些,直到后背顶住椅背,他原本架在窗台面上的两条胳膊也随之收回至身侧。有些拘谨,但比起原来放荡恣意的姿态,他更希望能给这位大学教授似的人物留下一些较好的印象。比如一场体面的聊天,他想,现在客客气气的人真不多。他们就像灌木丛里的参天大树一样稀少但显眼。他是其中一棵,这位先生或许就是另一棵,他们生长在不同的灌木丛。


“我会坐到终点站,菁桐。”


这位先生再次彬彬有礼地回答了他。甚至在短短的词语间加入轻微颔首的动作,来体现自己的谦逊。他喜欢看人微微低头的模样,下巴不再扬得老高,目光低垂,好像在向天空坦诚自己不过是一粒尘土。而他负责充当他们的天空,他负责应允他们的坦诚。他是一切卑微的主宰,他也是一个开学后即将升入大二的在校生。看到这位先生的微微低头后,他的目光倏地收紧了,如同兔子触发了捕手夹,现在换下学生,该猎人上场。


“那不近啊,大概还需要五十分钟呢。”他煞有介事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清楚较慢的语气更容易凸显无辜,从而进一步获得信任。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从事什么职业的?我是Z大的学生,暑假结束后就要念大二了。”他扬起头,笑容妥帖地附在唇角,青春特有的阳光气息扑面而来。雨天在他眼中放晴,车厢干燥温暖。


他的猎物闻言,忽然抬起头格外认真地注视他。这令他有些许的不自在,不过他已经在他干净白皙的脖颈上套好枷锁,他逃不了,谁也逃不了了。除非山洪或泥石流才能拯救这辆头也不回驶向命运的列车。这位可怜但文雅的先生,他对自己的未来毫不知情,他对自己低头的动作毫不知情,他对自己的身体毫不知情,他对自己的人类身份也毫不知情。而他要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或许于他而言根本是属于另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的,那里是此世的背面,是太阳无法照射的角落。在那里野兽奴役人类,邪恶俘虏光明,而他将把他拖入残暴的性。这话其实不够准确,那个世界并不是没有太阳。不过那里的太阳是黑色的,从内而外通体漆黑,由人类天文学家从未见过的物质组合而成。耀眼夺目时放射出的也是黑色光芒,比金色更有力,强大到可以吞噬一切生命,但也比金色更加悲伤。他眯起眼睛,假装被另一侧车窗玻璃的反光晃了神,这时他注意到对方的其中一条眉毛中间有一道浅淡的疤痕。我黑色的太阳啊,他想,我的神祗,我的心脏,你顺着那道疤痕开始搏动了,我感受得一清二楚。就在上一秒,这一秒和未来的每一秒。就在今天。因为今天我将为你带来一位信徒,我已经爱上他的言行,一切神秘都隐藏在这节车厢。但请你克制,他是个体面人,我将对他好一些,就像猎人在给兔子剥皮前会先喂它吃胡萝卜。


“是啊。”

兔子先生浑然不觉。他似乎也觉得五十分钟的行程对于这座小岛来说有些太过漫长。然后他停顿了一下,重新调整自己原本低落下去的情绪。

“Z大是很不错的大学呢。我曾有幸参加贵校举办的学科研讨会。”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便自然而然、过分流畅地改换了称呼。

“老师好。”

兔子先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说不必,但他知道他不愿意对自己透露真实姓名,正如他也不愿意。所以老师与学生是绝佳的关系,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会令双方尴尬的称呼问题。


“同学太客气了。”他笑着说。他笑起来还有些好看。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或者是根本认定自己教授的身份实在是沽誉钓名而心怀不安。他喜欢他垂下头,一言一行都透露着自我厌恶的样子,黑色的太阳正在他心里大呼满足,因而放射出愈发冰冷又灼热的光芒。他心里一定很厌烦别人总围在他身边“老师、老师”的叫个不停——就像他不动声色地痛恨着自己——但他又是个那么文质彬彬、谦逊得体的人,所以从未对任何人的称呼流露出丝毫不赞许的神情。他一再委婉地说,同学都太客气了,实则时希望大家能够舍弃敬称而直呼其名吧?岂止是希望,他打量着他下颚软弱的弧度,根本就是在哀求。他哀求似的微笑起来,模样可怜极了,这是他笑容好看的根本原因。

他又无缘无故地想到,应该有不少女人会爱上这样的他——或许爱他的人里其实男性占多数?世人皆有下跪的欲望,但当大家左顾右盼生怕暴露自己时,他已经率先跪倒在地了。虔诚的亵渎,美丽的崩坏,肮脏的救赎,每一样都魅力无穷,而他是以上全部。

三貂岭站到了。

然后列车将抵达大华,然后抵达十分——他原本准备下车的站台。目前为止,他还不愿意为这个兀自沉沦的陌生人改变自己的行程安排。如果没有残暴的性,温柔地注视一场消亡也是好的。人格破碎时格外耀眼,他乐意出手相助,同时奉上解药与成全。他要他长跪不起,尘土埋到胸口,露出一半跳动的心脏。


这位老师略显迷茫地看了看窗外的站台,随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晰,聚焦在车厢内的年轻学生身上。

“这就是那个以瀑布闻名的村子。”他说,语气里重新增添了几分虚妄而颤抖的自信。

“嗯,听说以前是矿脉地区,但近代就开始衰落了。”他对答如流。

同行的老师明显对瀑布更感兴趣,他继续说着与之相关的话题。

“前几年摩天瀑布的一处洞穴好像坍塌过,造成了人员伤亡,还上了新闻。”他说。

这时列车开动了,速度由慢至快,雨倒是下得一成不变,像被设定好程序的仪器。驶离站台时他瞥见不少人一手打伞一手举着相机,动作滑稽地摁下快门。火车有橙黄色的鲜艳外壳,在层层叠叠的绿色间穿梭而过,想来应是风光无限。只是要小心雨水不能渗入镜头,要拍好照片自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等列车拐过一个弯,将站台完全甩在身后时,他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老师说的是摩天瀑布的月眉洞吧。”

“呀,不愧是年轻人,记忆力真好。”他平平淡淡地称赞道,毫无觉得他了不起的意思。

为此他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兔子和人还真像啊。

“你在笑什么?”他困惑又惊惶地皱起眉,那条小小的疤痕于是隐没在眉间。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兔子。”他漫不经心地说。

“把兔子当做宠物其实还挺少见的呢,好像是不如猫狗好照顾。”老师似乎松了口气,语调平稳不少。

“是啊,没养多久就送人了。”他又露出那种无知无害的笑容,丝丝缕缕的阳光气息,雨后初霁般清朗,很好的宽慰了陌生人忽然而至的紧张。


然后是一段无言的沉默,突然降临,就像窗外的雨在穿过一个隧道后就停止了一样突然。他们许久不说话,似乎有一位隐形的列车长突然宣布了这节车厢的新规:沉默。唯有沉默,只许沉默。无人在沉默中爆发,无人在沉默中幸免。他想起大一时跟室友去桑拿房角力。那时他们还是货真价实的百无聊赖的青年。两个人也是这样相对而坐,沉着气,一声不吭。房内的温度渐渐拔高,他们轮流舀水,叠加蒸汽冲击。握着匙子的人总是神情肃穆,双颊通红,盛水的姿态犹如骑士挥下神圣佩剑。只是那时他们浑身赤裸,而此刻眼前这位先生衣冠楚楚。


“同学…”


衣冠楚楚的先生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如同一声呜咽。隐形的列车长随着声波爆裂成四散的空气碎片,转眼就消失不见。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当然脸上维持着无动于衷的表情,介乎于平和与温柔中间,不偏不倚。他赢得了这场角力,也就等于会赢得接下来的每一场。我的老师啊,他想,我可怜又可爱的先生,你丝毫不知被黑色太阳盯上的后果,沉默已经是你最后的盔甲,可你还是丢下了它,如此英勇决绝,如此义无反顾。他幅度微弱地摇摇头,在愉悦的表面铺设一层虚情假意的惋惜。我几乎要为您鼓掌了,他在心里说,一边流鳄鱼的眼泪一边鼓掌。

但是他怎么也没料到会有剧情反转。

从这个乖顺窝囊又讲礼貌的老师口中,他即将听到另一位神祗威严的姓名。


“同学,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好吗?”

“您直说便是。”

“我……”

他起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坚定下来,与此同时年轻学生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我将要在菁桐完成自杀。日期就是今天。”


他语调下坠飞快如劈开山峦树木的黎明。这令他瞠目结舌。原来另一位神祗威严的名字叫做死亡,扼住喉咙又蒙上眼睛。人在死亡面前无所遁形。它来势汹汹,直抵喉管,堵得他一连好几个瞬间都无法呼吸。老师似乎对他的话语所造成的震撼效果格外满意。他改换了自己的坐姿,将两臂交叠于胸前,注视着斜对面吃惊的学生。原来引人震撼的感觉是这么棒,他想,我讲了那么多课,做了那么多讲座,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表情回应过我。况且还是一个陌生人,他们只不过是短暂地同乘了一辆列车。就连他自己也短暂地沉浸在这从未体验过的成功里忘乎所以起来,忽略了这句话背后悲哀的现实。他已经三十三岁了,不算老但也不再年轻。三十三年来,他头一次感觉自己如此真切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而他,他只感到嗓子发紧,无法出声。当死亡暂时卸下它的绞索后蜂拥而至的是愤怒的质问,裹挟恐惧喷薄而出。你为什么告诉我,凭什么告诉我,你又期望我怎么做?是在逼我挽留你么?还是暗示我赶快打电话报警?操,他想,操啊。操你,操这火车,操这场雨。他掏出手机后发现山里没有信号——那么一切线索都清晰了。我拨不出电话,我也无法挽留住你,我不是那个能在要紧关头救人性命的无名英雄,而你,你只是想随便拉上一个人以活着的姿态陪同你走入地狱里。你这彻头彻尾的懦夫。列车随便为你提供了一个选择,你就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我。因为我太年轻了,他想,年轻自负还蠢,笨到家还洋洋得意。现在我是那只兔子了,这位先生——不,猎手,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就把我关进了他的牢笼。然后是胡萝卜,一根一根有礼有节地抛进笼中,我得有多傻才把那些绝命的引线当成珍宝拢在怀里。下一站我就下车了,而你要去死。我假装不知道,对,我干脆假装没见过你,这车厢只有我俩,而你除了我的学校外对我一无所知。那就这样,让我们像两个真正的体面人那样富有尊严的结束这场对话吧。他不自觉地吞咽了口水,然后开口。


“不管为了什么,活下去吧!”


他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带已经失去了控制。操。我疯了。我正劝他活下去。疯了,一切都疯了。他想抽打自己的脸,好让这个在高温下开始融化的脑子能重新清醒,这死亡的高温,令人窒息的高温。操,快说祝他死得顺利。你去死吧,死在菁桐的深山老林里,死在矿坑的底部,死在距离地面三十米深的黑暗里。当你开始发臭的时候我还在快快乐乐的旅行,也许根本没人能发现你,那边也是衰落的矿脉区,这我是清楚的,你的墓地将渺无人烟,你的家人会渐渐遗忘,但你对我犯下的罪孽却如此昭彰。这些还不够,你最好能记住我对你恶劣行径的报复——当你是森森白骨的时候,我仍然年轻。我的报复远不止于此,当你永远是尸骸,我将成长,成熟,老去同时变得睿智,我将度过完整的一生,并在死时会有人为我流泪。我不嫉妒你,我不为你感到惋惜,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你。奇怪了,这世上怎么能有你这号人?这么自私?他想,说真的,你怎么配去死?然后他很快地劝慰自己。放他去死吧,允许他玷污死亡一次,他是注定要死的人了,你看他,穿戴整齐,彬彬有礼。他这人今天是非死不可了。年轻学生情绪激烈地思考,一时间滔滔不竭。然后他顿了顿,深呼吸,然后再次明确了自己的态度,保证万无一失。他再度开口。


“活下去吧……算我求你。”


操他这张人类的嘴。坐在斜对面的中年人神色悲戚又欣慰地瞧着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他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他额上冒出一层薄汗,后背凉飕飕的,就像列车长在爆炸时断臂残肢击碎了车窗。这个人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眼前。他凭什么要遭这个罪,这救人又杀人的罪。尽管他觉得他根本不配活,但也同样不配死。生和死都是高贵的,偏有一类人低贱的两边都够不上,这位先生就是,这位狡诈的先生。他沉默地看着他,不再那么情绪高昂。死神的镰刀就拖在车尾后,在轨道上撞得叮当乱响。也许他跟我一样,他极不情愿地但最终这样想到,我们是一类人,不配生也不配死。我们诞生于同一个黑色的太阳。在那阳光下,我们厌恶同类如厌恶自己。我们渴望同类可以获得抵达生或死的勇气如渴望自己可以。我们懂得同类不会生也不会死如同我们看清了自己。我不用劝他了,他静静地想,他不会去死。因为他已经死过了。他没有死在菁桐,他死在这节车厢里,就在我面前。他死得又礼貌又安全。虔诚的亵渎,美丽的崩坏,肮脏的救赎,最终三者合成一个闭环。好啊,我的先生,你应从地狱中脱身片刻,我劝你别急着化作枯骨。


十分站到了。

他站起身,拖着重若千斤的步子经过那位先生。他们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各自瞥见一面镜子,一个自己,一团空气。哦,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我们怨恨镜子,怨恨自己,怨恨空气。


“谢谢你。”

他跨出车门前听到那位先生独自低声地说,而他知道感谢的对象与自己无关。

我也要感谢你,礼貌的先生。他背对着列车,等它逐渐驶离站台,才继续往前走。等他终于决定转过身时,列车的轮廓已经看不到了,山谷间传来遥远又重叠的回声,铺天盖地,听起来就像男人的哀嚎一般。


我对他说了一个谎。他走入十分镇里,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我不应该对他撒谎的。于是现在我对着空气复述一遍,但愿在他死前我的忏悔可以传到他耳边。



那个谎话是关于一只兔子的,我小时候养的那只兔子。

那只兔子没养多久就死了。

怎么死的?

它掉到一个坑里了。坑很深,我绞尽脑汁发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救它出来。

然后我立刻决定用自行车筐拉来了很多石头。

站在外面,把石头一个一个扔到坑里。

直到把坑填满。其实没花多长时间。

……啊,你问我为什么不扔点菜叶和水?

对不起,我一心一意想着要快点结束它的痛苦才行。

扔下去菜叶和水,以此欺骗兔子,让它产生自己能够继续活下去的错觉。


——做出这么残忍自私的事,该说不愧是人类吗?



我和你,不过是灌木丛中的两棵巨树,不过是宇宙间的两个凡人。

我和你,不愧是灌木丛中的两棵巨树,不愧是宇宙间的两个凡人。



/

emmm没了

疯狂暗(明)示我想看评论!啾咪

Ciao amore

写写年龄差的爱吧。同性20+,劳烦避雷。




Ciao amore


“行啦,”他躺在病床上,嘴唇因为虚弱而无法控制地打哆嗦,然而声音是温和无恙的。

“行啦,你快走吧。”

年轻人固执地攀着护理床圆柱形的围栏,上面的白色涂料几乎要因为他掌心的热汗而融化。他毫无办法地赤手握住那些冰凌,两道眉毛在靠近眉心处郁结成一次阴天。


年长者陷在病床里已经有段的时间了,但他对外界的变化仍然敏感。清晨时他来看望他,轻手轻脚地进门,以为他仍睡着。年轻人溜过墙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两扇窗户中左侧的那扇,那扇离他的床头稍远,他知道早春的风仍属于严寒。而他在病床上合着眼装睡,呼吸均匀,同时清楚地感受到潮湿的空气正从窗口鱼贯而入,迅速填满了整间屋子。

年轻人接着从书桌前搬起椅子,想像往常一样坐到他右手边去。然而他太着急了,起身时一不小心磕到了桌角,抱着椅子下意识抽了口气。

这时,他睁开眼,转头望去。迎着年轻人懊丧又不知所措的神情。

“放心。你没有吵到我,我已经醒了。”

“……可现在还不到四点半哪。”他愣了片刻,喃喃道。


病人闻言眨了眨眼,不再说话。他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大约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整宿整宿的失眠。更何况——桌上昏黄的灯光正使他的面容重新温暖明亮起来,尽管是虚假的,但年轻人还是着迷地看了好久。而他对那个眼神太过熟悉了。那是温柔但不容置疑的命令自己好好陪在他身边的眼神,是“你已经答应我今后要携手谋杀生活”的眼神——他陪他做过多稚嫩又可爱的宣誓啊。虽然现在他仍只能躺在那儿,病怏怏的,左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针头,窗外天还未亮。但在这一刻他不再苍白,鲜活生动得像调亮对比度的相片,不是月亮而成了太阳。不苍白是件美妙的事,年轻人叹了口气,把椅子搬到老地方。你看起来真好,好到让我觉得,就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住院前的那些日子里。美好得让人想哭。他在心里如此说道,并不打算真的告诉他。


“我猜今天要下雨。”一段沉默后,病床上的人说道。

年轻人反坐椅子,胳膊在椅背上折叠起来垫着下巴。窗外的天渐渐要亮了,已经有稀稀拉拉的鸟鸣声从楼下传来。空气裹挟着水,几乎要从天花板上落下,一切都摇摇欲坠。而年轻人毫无觉察,他只是略显诧异地睁大眼睛,“天气预报可没这么说。”

“我们走着瞧吧。”他笑起来,短暂的得意忘形使笑意牵起一串令人心惊胆战的咳嗽。他话音刚落,就一边咳嗽着,一边让右手费力地从沉甸甸的被子下挣脱出来,抬高,缓慢地左右摆了摆。没事,他同样在心里说,别担心了,我很好。但年轻人一脸焦急,显然是没有听见。于是他在咳嗽的间隙把那两个字塞到眼睛里。他弯起眼睛,拢住尚还暖热的情感,尽可能温和地注视他,同时试图极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再这么咳嗽下去他就要彻底说不出话啦。他还有一些话想对他讲呢。不过不多了。一连几个清晨过去,到今天已经快要讲完。

终于,空气载不动水分了,噼里啪啦地落到病床上。


“你哭了。”

年轻人简短地说。与呆愣的表情相比,他的动作倒很迅速,几乎在张口的同时就伸长胳膊去够摆在床头的纸巾。

“只是因为你偏信天气预报而不肯信我。”他咧着嘴,感觉泪水正顺一点点顺着眼角滑到鬓发之中。实在没什么可奇怪的,这两天他总是在夜里无缘无故地流起泪来,今天已经不是头几次了,他早从对自己感到诧异与失望的阶段过渡到无可奈何的承受与容忍。我老啦,他想,而且还生着病。但主要是老了。

“人生病的时候总是心灵脆弱嘛。”他笑道,任年轻人动作轻柔地用纸巾抹掉那些太阳穴处湿润流淌的感觉。也许是我的眼睛也开始出毛病了,像阀门坏掉后管道就会不停地漏水,他又想,不过那不太重要。他已经签过角膜捐献协议了,就算眼睛真出了毛病,到时候该面临麻烦的也不是他。


是的。年轻人无声地点了点头。他默不作声地把被打湿的纸巾团起来,依次摆到桌上。他知道他说得对。他还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光是发个烧就够他受的了。他记得那时自己脸颊闷热,药很苦,头又晕又疼。那时他也时常无端地哭起来,不为别的,就是难受。难受到什么也不管用了,只能靠哭来坚持下去。但小时候的医生跟他说要坚强点儿,男子汉掉眼泪是没出息的。

然后他又想起他们同居后的那次发烧。他像小时候那样蜷在被子里,身子颤抖时数次感觉自己即将死掉。

你的眼睛,他记得迷迷糊糊之间,男人端着药坐到床边跟他说话。你的眼睛湿漉漉的。

他闻言便努力地闭紧,不然就又要哭了,他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没出息。

然后男人俯身吻了他抖个不停的眼皮,小声地说,我还没看见过你哭呢。

他睁开眼,睫毛明明已经沾上水珠,却还是固执地发问,那你想看吗。

想看——男人先把药放在桌上又把纸巾盒放在膝头,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而且现在就想。

他一边沉默但痛快地流着泪,一边昏昏沉沉地想,没有人能拒绝那样的声音以及那样的声音提出的任何请求。他可以因为他的一句话随时笑或哭,只要他那么说了,只要他开口。况且那次他还吻了他。所爱之人的吻如爱本身一样永恒。他的眼睛和嘴唇都不再属于自己了,他的头脑和心灵也不再属于自己,这是许多个吻的缘故。他把一切都交给面前这个人了,而且绝对是心甘情愿的。


现在男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眼泪正不停地从他瘦削的面颊上滑落,已经浸湿了两张餐巾纸。但他的嘴角仍然噙着笑容,露出对自己无可奈何又不知所措的表情。年轻人低着头抽出第三张纸,但他的手停在围栏处便不再往前伸了。

“也许现在该我看你哭一次了。”他说,抬起头,声音平静沉稳。

男人又眨了眨眼,泪水让他的睫毛变得同样沉重,像露水沾湿蝴蝶的翅膀那样。

他哑着嗓子咕哝了几句。是一些抱怨,年轻人没有听清,但他看见了他一开一合的嘴唇,可以凭此猜出他原本要表达的意思。全是一些可爱的抱怨。

“公平起见,我还要吻你。”他慢慢说道,让对方有足够时间做好准备。

他起身靠上前,他的嘴唇干燥又柔软。就在他起身的短暂空档里,他又抱怨起来。不过这没能阻止他,反倒只能使他想要吻得更久或干脆再多吻几次。如果万一他问起为什么,他就要用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里的台词回答——因为从我们第一个吻起,我就知道我永远不会再想吻上别人的双唇。他们的嘴唇相遇上后便陌生又熟悉地纠缠在一起。他两手撑着病床,指骨抵住坚硬的钢铁床板。要是护士此时来查房就糟了,他望着病人湿漉漉的、小心翼翼又十分满足的眼神,知道此时此刻无论谁来打扰,他都不会停下,就算是死神。死神也无法将他从他的吻下带走。他匆匆地想了太多事,接吻时其实不太专心。以前就如此,只是现在更甚。他几乎在几秒钟里幻想了他们完整的一辈子。

之后没过多久,他们都有些喘不上气就分开了。等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时,他已经不再流泪了。紧接着,护士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响起,他们相视一笑。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天比刚才更亮了,亮到不用开灯也能将彼此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年轻人要去关灯,被他柔声阻止后便作罢。

“离我近一点。”病人开口,声音轻得像一支羽毛。

他仍然有些气喘,苍白的脸上透着若隐若现的浅红。年轻人听话地从椅子上起来,半蹲下后靠手臂支撑住自己。他得很小心地对待一支羽毛,很小心同时很虔诚。但是男人不再说话了,昏黄的灯光在他眼里化成闪烁不停的温暖星火。——我曾看着城市里的高楼和森林中的初雪,我曾看着数十轮春夏秋冬,见证了十数次生老病死,我曾看着成千上万的陌生人与自然界的其他生灵,我看过天,看过地,但现在我只看着你。他在心里默默念道,这些名词化作一张又一张照片,巨大的相册逐页地缓缓地翻过去。它们统统被头也不回地遗忘了,我现在只看着你。我永远看着你。在人生这本相册上,我的封面是你。

年轻人同样望着他。他的忧愁撞进他的满足里,像石子投入湖中,很快就下沉到无影无踪了。


终于他忍耐不住轻声地打破了沉默,同时也为自己的破坏行为感到一丝愧疚。

“要不今天我接你回家吧。”他说,嗓音很低,低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盖住痛苦。他知道他一定会答应他的,因为这两个月来一直不愿意让他离开医院的正是自己。

“太好了。”病人在床上愉快地答应道,就好像他真的病好了似的。“真不容易,你终于想通了。”

“嗯。”年轻人除了点头作为回应,没有别的好讲。他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裤子柔软的布料,在病床以下,是病人的视线盲区。他手劲很大,坚硬的拳头微微颤动,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胳膊,肌肉线条没有明显的变化。

“下班后我就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他说,想到那个至今还躺在餐桌上的被冷落了几个礼拜的惊喜后,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病人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自顾自得出了跟真相相差无几的结论。那个笑容,他静静地琢磨,每次当他准备要送他点儿什么的时候总是藏不住雀跃的那个笑容。他知道一个多月前的清晨,年轻人悄悄测量过他的无名指——那时候他就已经失眠啦,但是是这么美好的事,是这么美好的人——他决定假装在那一刻睡得很沉,就连醒后也从未提起过。

年轻人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兴奋得发热的脸颊上。他的指头与他细瘦的关节交差,他的体温要比他更暖和。


“我已经太老啦,”他笑吟吟地说,“你看这皱纹,它配不上你的脸。”

年轻人有些生气地拧起眉头,也同时把手握得更紧。而他几乎摸透了他的脾气。他盯着他的笑眼有些迷惑,然后很快就明白过来。

“不好笑!”他叫道,“你干嘛非得逗我玩。”

“不,好笑。”他改正道,之后的话说得很坦然,“因为这就是我的乐趣所在。”

“恶劣。恶劣啊。”年轻人摇着头,嘴唇故意擦过他的指节,“你的乐趣跟你一样恶劣。”

“我还以为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的呢。这下老人家可要伤透心啦。”

他缓慢地眨着眼睛,调笑的话讲起来得心应手。既然要回家了就索性提前复习一下他们以前在家时的相处状态吧。他想,耳边传来巨大嘈杂的鸟鸣声,天花板又开始准备下雨。而年轻人毫无察觉,他陷在这庞大的幸福的漩涡里,毫无察觉。但他一遍遍地吻他,这令他又有些怀疑年轻人是否终究感觉到了什么。那就太糟糕了,那是几个月来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又或许,他脑海里另一个洒满阳光的声音告诉他,或许回家后你的病就会好了,他还要向你求婚哪。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慌乱不安少了些许,但仍未全部抽走——那些不安已经扎下根了,深深地缠绕整个心脏,悲伤渗透了他。但是,求婚。求婚、结婚和后悔,就像是苏格兰急舞、慢步舞和五步舞一样,莎士比亚突然说,操着一口有几个词他听不懂的英文。但意思他是完全明白的。他看过的那么多书都在此时此刻赶来陪伴他,争先恐后地从古今中外赶来。他被簇拥着,推搡着,终于走到告别的悬崖上。


“等我病好我们去跳舞。”他说,话到嘴边又改口,“回家后就跳——但我只能跟你跳一支舞。”

“没问题。”年轻人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仍不松手,“一支舞恰到好处。我也没体力一直跳个不停。”

“行啦,”他躺在病床上,努力抽回自己的手。嘴唇因为虚弱而无法控制地打哆嗦,然而声音是温和无恙的。

“你快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那你等我下班,等我回来,我会很快很快的。”

“我知道。我睡一觉你就来了。”

“对。”


他很困了,但仍然努力坚持着注视年轻人把椅子搬回远处,然后走到门口。他一手扶在门把手上,转过头来说,“记得我爱你。”

窗外万丈金光洒在他的肩头,明亮得让人想要不顾死活地纵身一跃,或许真的可以跌进天堂。可他不能。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觉,现在又好不容易才觉得困了。困不是好事,他愿意尽可能久的清醒,但这也由不得他。但他还是顽强地点点头,直到对方把门关上的映像最终分毫不差地传回他的眼底。灯光也亮着,温暖的颜色,他看不见了但仍感觉得到,就像你在看我。它替你在看着我。世界因此不太孤独。

太好了。他想。现在我稍微睡一觉,醒后你就来了。



你会带我走,回家,我们尽情地跳一支舞。我们永远只跳那第一支舞。


/没了

读到怪腔怪调不伦不类都怪我,无法摆脱阴影,1点点丧。睡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