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奧同學

Weibo:@食不知味吗

爬墙飞快 冷圈体质

周关。那谁

*AU:线人/混混!周巡 x 刑侦顾问!关宏峰

*全员傻乎乎

*虎头蛇尾一发完


长丰支队有个挺出名的线人,在几个大案要案里给过他们关键的线索,帮了支队好大的忙。按理说有这么位人物,大家或多或少都会知道点情况,但这次不一样。目前为止,还没人真的见过这位大仙儿,别说名字,根本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队里平时提起来,张口闭口只能是不尴不尬的“那个谁”。不过鉴于这位长丰支队的大恩人,从来都只活在关宏峰的嘴里——换句话说就是,大仙儿听且仅听关宏峰一人差遣,于是他的代号传着传着就从“那个谁”光荣升格成了“关队的那个谁”。


关宏峰虽然心里总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但他心(直)大(男)啊,没搭理。


这两天,新来的小周跟她可亲可敬的关老师查一个金店失窃的案子。


讲道理,普普通通的盗窃案队里再缺人也轮不上他关宏峰出手,但巧就巧在这案子的事发地正挨着他弟弟出事的小区,关宏峰琢磨着想借机去他弟的案发现场溜达溜达。刘长永这边又刚好接到上面电话,说金店是本市某位著名企业家的资产,著名企业家跟局里领导是酒友。这下子警局压力就有点大,他想,正好关宏峰想去,自己干脆顺水推舟得了,还省事儿,至于关宏宇的案发现场啥的,他相信老关自己心里有谱。


路上,小周开车,开特慢,让完自行车让行人,让完行人等红灯。关宏峰坐在副驾驶,眼看着走路二十分钟能到的地儿,开车愣是开了半个多钟头。不过他昨天晚上没休息好,一路让太阳晒得还挺舒服,眼皮子耷拉下来进入昏昏欲睡的前奏。


小周开着车,瞄了一眼副驾驶,想起出发前刘长永嘱咐她有机会打听一下线人的事。原因也很明了,这属于关宏峰私下活动没跟队里报备,万一接触的是可疑人员呢,规矩坏不得。小周心说那敢情好,关老师瞒着您的事儿可真不少,只不过您都不知道啊。

但是线人这茬不光她自己,全队上下也好奇着呢,索性借机端出台面问一次试试。


诶关老师,关老师您睡了吗?

快了,你说。

关宏峰眼睫毛动了动,彻底闭上了。小周一脚刹车,慢悠悠停在了斑马线前。

上次给咱们提供关键线索的那个——那个人,是谁啊?

线人。

……

哪、哪个线人啊,听说局里好像都没他存档?

跟我单独联系的线人,不算是局里的卧底。刘队又有什么新指示?关宏峰合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连带着声音都是懒洋洋的,像只难得好脾气的猫。

……没有没有,就是我自己好奇。我听师姐说他可厉害了,上次那个大案的关键线索就是他提供的。

关宏峰闭着眼,脑袋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上次周巡敲开门,衬衫带血还笑得臭不要脸的模样。心里咂摸咂摸,厉害这词儿么,也就勉勉强强能跟他沾个边吧。

他……还成。这样,麻烦你回去跟刘队说,要是真放心不下,就干脆把我辞了。我俩绑一起的,他拆不了。


关宏峰这话说得很轻描淡写,小周听了心里可全是卧槽,停车的时候一激动差点怼着后面的车头。为了保线人连好不容易得来的顾问位置说不要就能不要,“关队的那个谁”还真是完全摸不透。小周又偷看了下刚重新闭着眼的钢铁直男关宏峰。


关老师,咱们到地方啦。


关宏峰闻言,这下彻底睁开眼了。右侧的金店是沿街铺面,旁边是个超市。他挥挥手。

你先去现场,我去超市买个咖啡,顺便问问老板能不能调监控。


小周顺着关宏峰手指的方向,才发现超市第一列货架的尽头上方有个摄像头,它就露出一个小角来,眼神不好还真找不着。不过,从那个角度看过来,门口穿行的人倒是都能拍进画框。


关宏峰下了车,站在原地重新裹紧了围巾,俩手揣进兜里,走进了超市。柜台前有个年轻人趴在玻璃柜上,半长的头发垂到脸边,深棕色,微微打卷,皮夹克上的柳丁反光,有点扎眼。他指间夹烟,原本正趴着要从外面掏柜里的打火机,现在转过脸来看见刚推开门的关宏峰,笑了。他抬起一只胳膊,幅度很大地摆了摆。他手上带着露指的皮手套,关宏峰的视线继续向X光一样往下扫,破洞牛仔裤,脏兮兮的马丁靴,两边的鞋带都系了死扣。


关队长!好久不见呀。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多正常的问候从他嘴里一过都能拐上几个弯来,听着有点像撒娇但更像在调情。

小周跟在他后边推开门,光听见半拉尾音就瘆得慌,主要因为这句话的主语不是别人啊。她时刻关注着关宏峰的表情。可关宏峰愣像没听见似的,反而将疑问的神色留给了自己。她赶紧咳嗽一声,嘴巴一张一合,早就想好了说辞。


那个关老师,我看我还是跟您一……一起吧。


关宏峰点了点头,什么其他表示都没有,都懒得想这是不是也是刘长永的意思。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也好,顺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周巡,津港有名的混混。你认识认识,下回做笔录能省点事。

被点名的年轻人立刻跳脚,刘海一撩,满脸不忿。

嘿关队你这话可太不地道了,不是我说,就你们警队那破盒饭,难吃得一批,请我我都不去。

小周愣了一下,看来这位是关老师的熟人了。不过转念一想,周巡,这名字她还真不陌生,之前在档案里翻到过。这人不偷不抢,就喜欢打架,哪儿斗殴哪儿准有他,身手倒还真有两下子,发挥稳定的话一般都能给人揍医院去。就因为寻衅滋事,去过警队不下三五次了,就关宏峰自己还当支队长的时候也亲自把他抓回去过。


关宏峰没接茬,大概觉得确实没法给警队的盒饭洗白。

他绕过周巡径自去第二个货柜取咖啡,小周想跟上,刚跨了一步就被他伸胳膊拦了下来。周巡这人虽然看着流里流气,跟女生说话倒意外地客气。他从旁边的保温柜里拿出一瓶蜂蜜柚子茶递给她。

钱我付过了,拿着吧。他歪着身子倚在柜台上,先瞄了隔着一个货架的关宏峰的背影,才转过头正眼看她,一双标准的——小周说不出来这算什么眼,反正形状挺好看就是了——眼里,自带水光特效,动不动就含情脉脉的。

小周刚想说她不能要,人民警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可是听见周巡的后半句就懵比了。


钱我付过了,拿着吧,你们关队爱喝甜的。


周巡把烟叼嘴里,提起唇角朝抛给姑娘一个坏笑,自己倍儿潇洒地推门走了。小周手里拿着热乎的蜂蜜柚子茶,还没回过味来,就见关宏峰两手空空走了回来,看见她手里的饮料眉头一皱,嘟囔着我也来瓶这个好了。小周连忙递上去。


给您!钱付过了!周巡付的!


关宏峰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即拧开盖灌了两口。喝完甜的人确实心情好,他微微颔首嗓音低沉跟小周说了句,谢谢啊。


五分钟后赵茜收到一条短信,她师妹发的,一看就是图样图森破。


【师姐,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就是,关老师好像有点给😰】


今天的小周也没收到师姐的回复,看着关宏峰蹲下查勘案发现场时解下来的紫色围巾,心里很忐忑。


天黑前她直接开车把关老师送到住处,关宏峰刚打开车门,楼道里迎面走出来个人。小周定睛一看,这不周巡么,津港这么大,哪哪都有他。不过紧接着她就想起那瓶蜂蜜柚子茶,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人朝车越走越近,心底反而升起一种即将有瓜吃的愉悦。


关队,今儿下班够晚的啊,这天都快黑了。


小混混撑着车门,一只手挎在关宏峰肩上,趁着还没关门,弯下身来跟她打招呼。


辛苦你了姑娘,早点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把车门关上了,而关宏峰的脸始终埋在阴影里,全程看不见表情。小周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可亲可敬的关老师被一个混混勾肩搭背着的走到楼里去了。


【师姐师姐,你知道周巡吗😨】


【关队那个邻居吧?好像追关队有几年了。】


【哇,这么精彩呢吗~另外师姐晚饭想吃什么呀我买点外卖就回去啦~(≧▽≦)/~】


关宏峰额角的冷汗顺着侧脸滑下来,沿着下颚的弧线一直溜到衣领里。周巡费力地搀着他,俩大男人并排走楼梯是真的挤。好不容易从一楼上到二楼,周巡的汗也被逼出来了。他脸上倒是没了之前逗小周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脏话还一直从嘴里往外冒,把物业连同物业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我今天上午还去呢,说下午肯定能把灯修好,老子真是信了他的邪。


回应他的只有关宏峰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周巡看这状况,挺着也不是办法。索性站到人身后——反正他有的是蛮力——直接把人给拦腰抱了,蹬蹬地撒开大长腿就往楼上冲。这一边喘着粗气还一边念叨,嘴真是闲不住。


诶……老关你也真是……住什么……五楼啊……一楼……多好。


关宏峰嘴唇哆哆嗦嗦的,让周巡颠得头晕眼花,只能咬着后槽牙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出个咬舌自尽。好不容易到四楼了才见着亮儿,周巡才终于放他下来,两人各靠一面墙,此起彼伏的赛着喘气儿。还是周巡恢复得快点,他拾起关宏峰的围巾去擦对方额上的冷汗。关宏峰浑身就剩下能让他站着没倒下去的力气,哪里顾得上拦他。周巡一边擦,一边念经。


我说真的,要不咱搬一楼吧,你看今天,万一我没下去接你呢。


关宏峰心说,废什么话呢,你这不下来了么。

但是话一出口就变了模样。


五层,锻炼身体。


周巡将他紫色围巾的右端绕过自己脖子,左手伸到他左侧腋下,架伤员的姿势。都弄好了正准备走,听见这话噗嗤乐了。


对,您这儿锻炼我身体呢,负重爬楼还带倒计时,惹不起惹不起。


他顿了顿,等关宏峰调整重心。


好点儿了咱就走吧,再不回去我煮得粥该糊了。


关宏峰被周巡半拖半抱的弄上楼,有气无力的吸吸鼻子,走到四层半的拐角时勉勉强强挤出四个字。


……已经糊了。


周巡鼻孔出气,恶狠狠地,小狼犬一样地瞪关宏峰。不过走到门口,还是乖乖开门扶他进去。打开门,屋里自然灯都开着,亮堂极了。

关宏峰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周巡端着红油面皮从厨房走出来了。香辣的味道很快弥漫开来,挺诱人。他坐到关宏峰身边,筷子搭在碗边,没有吃的意思。

于是关宏峰就知道周巡有话要讲,他等着。


金店的案子怎么是你查啊?

周巡开口,语气隐隐有些烦躁。

嗯?关宏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别跟我装蒜,今天去超市是想去调监控来着吧。那监控早坏了,就是个摆设。

那你又为什么在那。关宏峰反问他。


周巡被他这一问弄得更烦躁了。他向来不遮掩,一烦躁就下意识地胡撸自己的头发。


我爱去哪去哪,你管不着。

也是实在没辙了,周巡就拿垃圾话怼回去,自己都知道特没力度,所以也没敢正眼瞧人家。但关宏峰看他还是没放过自己的头发,就沉默着继续等待,又过了一会儿,周巡压低嗓子。

这次水深,你能躲就躲行吗,周巡说,罕见地动用了恳求语气,反正你们队里也不缺人,换个人来查没准儿效果比你好。

后面这句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关宏峰眨眨眼,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也鲜少地严肃起来。

跟陷害我弟的是同一伙人。关宏峰说,很笃定地注视周巡。

周巡抬起头,欲言又止似的,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很深地望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原本态度坚定的关宏峰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


隔了半晌,终于,周巡又问他,你肯定不会放弃查金店,是吗?

关宏峰点点头,没多说话。他相信周巡能理解他。

那好吧,周巡说,他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在那里躺着的是一把手枪。关宏峰看见那玩意眉头就皱起来,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了。可周巡没事人似的把枪拾起来,在手里把玩,看关宏峰的目光随着转动的枪口来回移动。

别干蠢事。关宏峰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枪,低声喝他。

可周巡没松手——这就更超乎关宏峰的预想了——他反而握紧了这支未装弹的枪。周巡抬起头来,目光意外地澄澈干净,挺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他关宏峰的倒影。

他开口,磁性嗓音带着一种叹息的调子。


保护你怎么能算是蠢事呢,关队长。


然后他轻轻掰开关宏峰握着枪管的手指,自己把枪放回抽屉里,推了回去。他若无其事地端起面碗推到神色很复杂的关宏峰面前。


再不吃凉了啊,周巡又把筷子塞他手里,我去把粥喝了。


第二天,局里统一开会。

小周提前给关宏峰打了个报告,说昨天寻访了一圈只找到一个叫安腾的证人,做完记录就让人走了。关宏峰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这个名字他听周巡提起过,是个退伍军人,在本地的小团伙里名气不小。可是似乎也不过如此了,除了没有固定职业外,他的档案上还是一片清白。白天的会进展不大,金店的监控记录一直显示故障,原因尚未查清,超市的监控失效,就连街对面的发廊监控也只能排到自己门口——安腾的身影正出现在了这个监控里。他说看到街对面的超市门口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以为是给超市供货的,然后他就走了。只能等调取路口的监控了,不过他嘱咐得早,技术队那边现在应该差不多出结果了。关宏峰坐在刘长永对面,脑子里还在过案子。


……关宏峰,关宏峰!

刘队您讲。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

关宏峰点点头,又摇摇头,下垂的眼角在不刻意嘲讽时就显得极其无辜。

我说,你跟你那个线人,迟早划清界限的好。别以为队里查不到,那是之前对你网开一面,没真想着查你。

好。他答应得太干脆,超乎刘长永的预想。

好什么好,老官僚顿了顿,重新把握住谈话的节奏,你这个态度就有很大问题,你——


刘队,小周敲了敲门探个头进来,关老师也在啊,正好,技术队的报告出来了!

关宏峰甚至有些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跟刘长永掰扯。

您看,眼下这还是查案要紧吧,——

行行行行你去吧,解决完案子我再跟你谈。刘长永挥挥手,懒得理他。


套牌车,别的痕迹都没有,看着路线直接拐到城郊,监控就到此为止了。合上报告,关宏峰一想,直接打电话给外勤的小汪吩咐他去附近的修车厂看看。电话刚挂,进来两条短信,前后脚。头一条一看就是是周巡的,虽然用的是个新号码,内容很简短,只有五个字。


【查一下安腾】


关宏峰没回复,划到下一条,也是个陌生的号码。


【关队长,楼道的灯已经修好了。】


关宏峰盯着这几个字,大脑飞速运转,周巡会叫他关队长,但他不至于无聊到用两个不同的号码同时发来短信,况且还极其不符合习惯的打全了标点。

他越琢磨,越抵不住脊背渐渐升起的凉意,动动手指,敲下一个字。


【谁】


点击发送。

很快,信息回过来,关宏峰皱着眉头点开来看。


【:)】

只有一个笑脸。


他一惊,想起什么似的,关掉这条短信往收件箱下方翻找。

关宏峰想起来,半年前,关宏宇出事的那个晚上,他的手机也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笑脸。当时他没查到关于那个号码的任何信息,这个线索也只能被无限期搁置。没想到会是在今天,那个“他”又重新浮出水面,是敌是友都无从判断。

关宏峰开始切身体会到周巡嘴里的“水深”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他走了几步进到大办公室,清清嗓子,看起来仍是惯常的波澜不惊和沉稳泰然。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工作了,我刚刚接到线报,关于这个安腾的资料能不能再详细一点?沿着退伍军人这条线查试试。


众人抬头看他,听完后又各自忙碌起来,夹杂着几句“又是那个谁的线报吧”之类的话,关宏峰低垂眉眼,站在门口想着事,并没听见。这时小汪电话打回来,说他人在修车厂,走了一圈没什么异常。关宏峰顿了顿说,问问老板认不认识这个人。他挂了电话,将安腾的照片发过去。


赶在天黑前,他回到家楼下,站在门口咳嗽一声,一层的灯就亮了。暖黄色的光,却照得关宏峰面色阴沉。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二层三层的灯都修好了,接连亮起来,像暗中注视他的巨大眼睛。关宏峰站在五楼的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是黑着的,他伸手将墙上的电源全打开,才进屋关上门。


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站在门口甚至来不及换鞋,就拿起手机给他和周巡固定通话的安全号码拨过去: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宏峰眉头皱得更紧,他几乎是冲到茶几前,有些慌张地拉开抽屉。


空的。

灰尘落下的痕迹隐约空出一支枪的轮廓来。

昨天他只顾着说服周巡,都没留意这层灰——看来枪是放着很久都没动过了。


他想起昨天周巡坐在沙发跟他说的话。

周巡先问他:你肯定不会放弃查金店的,是吗?

在得到他的默认后,周巡才把枪拿了出来。这支许久不碰,都落了灰的枪。


关宏峰想起周巡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怀着他并不陌生的赤裸爱意——这是他昨天就看清了的,原来那里也怀着若有若无的苦闷,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周巡说要保护他,用枪。

关宏峰不敢想更多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涌上来,他靠理智强压下去。


摆在桌上的手机滴地亮了,提示收到新信息。他迅速点开看,没有半点犹豫。又是另一个新的号码。


【关队长,没了线人还能查案吗?】


关宏峰不吃这套无聊的激将法。


【你要什么】


对面没有再回复。

心理战,从理性上不难作出的判断,但关宏峰这一觉仍然睡得不好。他同高亚楠讲了这件事,鉴于对方跟关宏宇的关系,而对其他人则通通闭口不言。一晃过去四天了,金店的案子范围逐渐缩小,而关键证人安腾却在他们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周巡仍然处在失联,不过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有那么两次——或者三次,他连着几天没见到周巡,然后某个早晨他照常出门上班,一打开门就看见周巡,他竟然就靠着楼梯柱子坐着睡了。关宏峰只好放下包,颇为无奈地走上前,轻轻拍他肩膀。


醒醒,周巡,醒醒。

他字正腔圆地叫他的名字,自觉语气普通与平日无二,可实际还是有几分微不可查的温柔悄悄碎在里面。

他弯腰,烟味和酒气同时冲入鼻腔,而就在那个呛人的瞬间,关宏峰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位单身父亲在自家门口捡了个野孩子。可,爱心泛滥也不是这么个泛滥法啊。

周巡摇摇晃晃站起来,先抱他一下,力气很大,要把他勒进胸口一样。有时候,他还要在关宏峰只有须后水和洗衣液味道的脖颈间蹭蹭,留下苦涩的烟酒味,然后再摇摇晃晃地走进屋里,倒头大睡。


关宏峰还记得有一次自己问周巡,夜里回来为什么不直接进屋呢。

周巡吸溜着面,听见这话很诚恳地抬起头来。

我没带钥匙啊,他说。

你可以敲门。关宏峰不以为意,手起熨斗落,翻过衬衣的领子。

周巡放下碗,用一种看傻子似的不可思议的目光瞧他。

瞧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

我怎么能吵醒你呢。

理直气壮的反问句,带着一脸该死的认真。

关宏峰听见这话,心脏咯噔地跳了一下,特别大的一声。平时挺好使的脑子也跟被黑了似的,满屏齐刷刷飘过去俩字: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放下熨斗,一只手伸到半空,想拍拍他的脸说你才别是个傻子吧。

但最后,那只手掌只是落在周巡肩膀上,从上往下摩挲了几次,撸狗似的。


在这种奇怪的关系里,两人其实都相当自由。

周巡通常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而他也不需要时时掌握对方的动态,周巡抽烟喝酒,玩摩托打群架,关宏峰照旧朝九晚五上他的班。不过现在他也不是警察了,连扭送周巡去派出所的力气都省了,只负责给偶尔打架挂彩的周巡包个很专业的扎。头两次,周巡还让他在自己绑好的绷带上签名,耀武扬威得要把伤口当成勋章显摆。可他实在觉得那很蠢,又拗不过,就在绷带上亲一亲算是糊弄过去。


周巡的电话一直关机,关宏峰就每天自己上下班,楼道的灯也没再出过毛病。


第五日,晨,关宏峰吃完了家里最后一包红油面皮。

小汪给关宏峰发微信,说修车厂老板想见关宏峰一面。那时候关宏峰正在公交车上拽着扶手晃荡,没到局里,他心里正纳着闷,第二条微信就到了。【:)】。紧跟着小汪解释说,老板说您和他是老熟人了,给您看这个您就能想起来。

关宏峰顿了顿,回复道,他说什么时候在哪见?

今天晚上,修车厂后边的库房。

关宏峰又回,跟他说不好意思,今晚有事去不了,改天再拜访。

小汪说去联系,还没等到回复,他先到站了。


站在警局门口,关宏峰接到陌生号码呼入,他先打开录音,再接起来。

刚放到耳边就是一阵嘶吼,他皱着眉又将手机拿远了些。

是周巡的声音。

他说了好长一大串话,长到关宏峰开始想这是哪儿来的白痴绑匪,勒索人都这么喜感又善良。


周巡声嘶力竭地吼,关宏峰你别过来啊我挺好的真的没事儿你等我回家吧——

关宏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我都等四天了,他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你知道我最烦等人。

当然周巡是听不见的,周巡还在说个没完,然后咚的一声,对面终于安静了。

关宏峰神色一厉沉声道,你们把他怎么了。

对面也是一个男声,烦躁地答非所问,你这个线人太吵了,我想把他舌头割掉。

关宏峰隐约听见周巡呸了一声,离手机收声的位置有些遥远。

你别动他,关宏峰忽然温和地笑了起来,好像在自言自语,你千万别动他啊,我喜欢完整的人,有一点不完整我就不想要了。

他温声细语地讲,语气像在陌生人面前袒露一个令人羞涩的秘密。

我去,对面啐了一口,你他娘的也是个变态。

啪,电话挂了。


关宏峰仍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眉头挑了挑。

他存好录音,走入警局。

这届犯罪分子心理素质不行啊。


周巡被人双手反剪,绑在凳子上,刚才咚的一声,是绑匪把他椅子踹到了。全身的重量忽然压到一侧,还是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一下子给他疼迷糊了。等他清醒过来,电话已经挂断了。偌大的仓库里,一半存的方便面,另一半存的王老吉。

周巡就侧躺在地上,看破窗外面的天逐渐黑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天快黑透的时候他朝守门的人喊。


把灯打开,你们关爷爷要来了。


其中一个看了看另一个,另一个点点头,他才拉下手边的闸。十几排白炽灯,整个仓库比白天还亮。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是关宏峰。


我来了,把门打开,我要见周巡。


他在外面喊。

守门的两个倒没犹豫,像是事先说好了似的,将门打开。周巡手腕上系了很紧的结,整双手正麻得没知觉,他们把绑他的椅子踹到后又不扶起来,现在这姿势真是有够丢人。


然后周巡就从下往上看见关宏峰,穿着风衣系着围巾,赤手空拳,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一步一步朝周巡走过来,侧躺在地的周巡还在琢磨是不是因为自己没从这个角度看过他,才会觉着这么怪异。

关宏峰刚走到他面前,忽然灯就灭了。


哎哟完蛋。

周巡看着黑暗里关宏峰的身影晃了晃,直直地朝他倒过来,躲都躲不开。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前前后后就会断电这么一手,这帮混球也忒没创意。

不过倒是真——疼。

周巡咬了咬牙,任关宏峰将全部重量压他身上。这要叫出声来可就太娘兮兮了。不过关宏峰这人也是,还嫌他不够惨,拿他当人肉垫子。

关宏峰的下巴正抵着他胸口,周巡就小声骂开了去。

姓关的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我不是跟你说别来了吗。


刚说了两句,周巡一愣,不对头。


哎我操,你谁啊。


他叫出声,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娘不娘的了。


这人绝壁不是关宏峰。

关宏峰多沉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毕竟抱了不下一次),可现在他身上这个也太重了,死沉死沉的。而且,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瞧这人就跟睡着了似的,一不哆嗦二不冒冷汗,更坐实了他不是关宏峰。


这位壮士你——周巡想说你趴我身上恐怕不太好,我男朋友一会儿来了要是看见可咋整,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黑。


再醒来还是在仓库里,不过这次周巡的椅子已经被扶起来,他对面坐着那个假关宏峰,也刚醒。


你谁啊?

周巡吹了声哨,头还有点晕。

假关宏峰低着头,根本不理他。

嘿绝了,周巡跺跺脚,绝了绝了,是我低估关队了,怎么还有这种操作呢。


他环视一圈,仓库里没人,还是晚上,他们应该昏了没多久。

你谁啊到底,周巡又问。


终于,假关宏峰开腔,你怎么这么烦啊。

不是,你有病吧,周巡瞪他,我都跟这儿关三天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来个熟人,还是个冒牌货。

假关宏峰又不吱声了,隔了一会儿他才问,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发现我不是关宏峰的?

周巡瞥他一眼。


去过菜场么。

嗯?

你吧,是瘦肉,他是肥瘦相间,周巡解释得有模有样的,你俩看着体型差不多,重量可差得远啊。

假关宏峰闷着笑了几声,周巡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真没毛病。

你还挺有意思的,假关宏峰说,我是关宏峰的弟弟,关宏宇。

噢,周巡瞅了眼旁边的饮料箱,想起一顺口溜来,我是周巡。


干了这杯王老吉,你俩来世还做好兄弟啊。


他话音刚落,门外枪声就响起来了,跟为了庆祝他这个顺口溜而放得礼炮似的。

假关宏峰忽然站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捆他的绳结,正活动着被勒痛的手腕。

这什么菜比绑匪,他扭扭脖子,一巴掌抹掉了脸上的假疤痕,贴着比人高的饮料箱就要往外走。

诶不是——诶你——你都不带管管哥夫的?

假关宏峰扭过头来,满脸得不可思议。


我哥?你?妈哟,这作得什么孽啊。



所以,关宏峰顿了顿,一边给周巡的左小臂缠绷带一边面无表情地问,肥瘦相间是吧?

没没没。周巡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旁边的关宏宇乐得不行,插嘴道,你别挣扎了,我哥可都听着呢。

周巡一个眼刀飞过去,直扎在关宏宇眉心,后者感受到杀气连忙站起身,拍拍他哥肩膀,一溜烟地跑了。

哥我去找亚楠啦。


还想干了王老吉,再做好兄弟。

关宏峰没理会他那倒霉弟弟,一双顶好看的手持着纱布,不紧不慢又绕上一圈,然后在周巡磕青的地儿摁了一下。

你知道那王老吉里是什么吗你。

哎哟,疼疼疼疼,真疼。周巡眯着眼,一副小的知错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的表情。

……添什么乱哪。关宏峰想发作,可看着他又实在是气不起来,跟周巡一生气就只会显得自己特幼稚。他没辙,末了也只好闷闷的念叨两句。

哪儿添乱了,我这不帮你破案了嘛。周·小声比比·巡。


唉。关宏峰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看见小周刚从车上跳下来,朝他这边跑。

关关关老师——

别急别急,慢慢说。


您、您那个、线人、牺、牺牲了啊?


一句话的事儿,小姑娘愣是卡壳,她都不敢抬眼看关宏峰的表情。

小周是听汪哥说关老师的线人在刚才的火拼中不幸中弹牺牲了,她觉得一定得赶过来关心一下。毕竟关老师跟他的线人羁绊那么深厚,应该挺伤心的吧。


那谁啊,是,他牺牲了。

关宏峰把头转到另一边,嗓音低沉,语气平淡。

周巡不由分说一把握上关宏峰的手,特别沉痛地点点头,节哀顺变的表情尤其到位。

小周看着,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自己还是溜了比较好。

津港那么大,关宏峰身边总有他。


小周刚走,周巡就拉着关宏峰的手抱怨,怎么回事我的功劳就这么被那混球抢走啦,你都不先问问我什么意见吗。

关宏峰任他拉着,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就被那混球抢走了,如果现在问还不迟的话——请问周巡周先生,你有什么意见呢?

周巡于是仰起脸,很愉悦地眨着眼睛。


我意见可大了去了。


你说。


周巡看着关宏峰,他难得笑意盈盈的,好像此刻自己说什么都会被答应似的。

他想了很多句话,但一句都没好意思说。

最后他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举起自己打着绷带的左胳膊。


在上面签个名吧,关队长。


还有,我想喝粥了,没糊的那种。


Fin.



以防自己没写清楚:

周巡是混混同时也是关宏峰的专属线人,最后关宏峰决定再也不让周巡去冒险所以当众销毁了线人的身份(具体做法是指认某个死掉的二百五绑匪是线人啦),而周巡正好也不想再浪了就想守着关宏峰过日子,over。


私心:

1. 想写如果没当警察的周巡,年轻莽撞又明亮勇敢的周巡。

2. 在缠着伤口的白色纱布上签名真的又中二又社情又美丽。


over.


文笔剧情我知道不存在的不喜欢的话也不要diss我最近太丧有点受不了

安静叉掉就好拜托了🙏


感谢看到这儿的您 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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