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奧同學

Weibo:@食不知味吗

写点无聊的,偏爱的,不开心的,还请多担待了。

现实向原耽。盛大的暗算(结局

还是写了一个结尾,这种时候结尾比过程要更重要:)


以下正文。


路明没见过陈磊穿正装,他认识他这么些年了,顶多见他偶尔穿着价格不菲的衬衫,可惜下身搭配着不值钱的裤子和更廉价的鞋,西服领带黑皮鞋的顶配还是头一次见。好久没见的陈磊笑得温和有礼,虽然在岁月雕琢下,眼角已经挤出细纹,但男人眉头舒展,曾经镌刻在那里的苦闷与孤独都悄悄地溜走。

路明遥遥地看着他,好奇和落寞兼而有之。这几年,他和陈磊的联系稳定在一月一到两次的电话,而最近这个频率还降得更低了。然后有一天早上,路明左眼皮跳个不停,他突然有点心慌,掐着对方转醒的的时刻一个长途电话打了过去。

陈磊的声音轻松而带着笑意,他说,我要结婚了,路明。
他把他的名字拆成两个毫不相干的音节,舌尖温柔地打了个圈儿,嘴唇轻轻一碰,就念得有板有眼、字正腔圆。
路明本想像以前他这样腻歪的喊他那样,先扔过去一句大老爷们儿叫得连名带姓的你恶不恶心。但这一次他愣住了,虽然只是愣了片刻,但陈磊还是有所察觉。
吓着你了吗?他嗓音柔柔的,沙哑也恰到好处,像被磨得圆滑的软木。
路明很快恢复镇定,大大咧咧开着玩笑,什么事儿能吓着你路爷爷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敲响了最后一声丧钟,那下个礼拜来参加婚礼吧。
路明惊了,下礼拜?这么快?
大洋彼岸的故人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其实早就定下来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不知道怎么跟我说?
路明听到这句话噗哧一声就笑了,眼底湿乎乎的,漫过了剑河的水。
别这样,他压低嗓音骂了句脏话,有什么可犹豫的,有话直说呗,还跟以前一样。
那头插进来的一句“可是”,使人显得更优柔寡断了。
时间和地址发我吧,别的见了面再说。路明有些烦躁,没等陈磊的回答,留下句话就急匆匆收了线。

他知道陈磊想说“可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这样的,路明后来想,所有人的爱情是一样的。茫茫人海里的每个人,剥去他们华丽的衣裳和打过针的皮囊,肋骨是一样的,肋骨下包裹的那一团筋肉是一样的,从那团筋肉中诞生的爱情,也应该都差不多。所以大家心知肚明,谁也没觉得自己的爱有多难忘,多不可一世,多永恒。除了他,曾经以为他们会是人潮汹涌里唯一真心相待的一对的路明。他曾在牛津的明月下觉得自己的爱无以伦比的崇高,又因为它暂不为世界善待而显出悲壮,悲壮又使其多了几分虚无缥缈的伟大花纹。

都是假的。

或者说,当真的只有路明一个人。

他神经质的厌恶陈磊妄图再给出这样那样的解释的行为,因为那会让他们轰轰烈烈的过去变得琐碎平常。酿在一杯啤酒里,洒在一个十字路口旁,打湿一块二十磅的地毯,风干在伦敦的街道上,堕落到每个路过的人都能指点一番的境地。曾经由两个人来构筑的爱情,一方不幸地选择中途离开了,路明能做的就只有悉心保护好那些过往而已。他像老虎护犊那样守着那些破碎的过去,谁也不能说上半个不字,陈磊本人也不能否认。

最让他揪心的始终不是陈磊最终选择完成世俗的婚姻,那固然让他难过,但最痛苦的还是他把路明给他的爱和那十几个或者几十个女人给他的爱放在一个天平上比较了,在添斤加码取得平衡后还要婆婆妈妈的向路明解释其实是谁爱得更好,他才会选择谁。

即使有千万个不情愿,路明还是决定赴约,他穿着风衣和长靴,洗干净脸,用发胶抓了造型。等到准备出门的时候,路明瞥见客厅镜子里的自己,才恍然发觉这跟自己几年前那次找他的打扮还有几分相似。

他会觉得眼熟么,路明有些恍惚地锁上门,恐怕再也不会有人凌晨三四点敲开陈磊的房门,只为守他睡个好觉了。多可惜。

陈磊原本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之间,抬头看见他后神情一变再变,初是惊讶,后是欣喜,最后归为横亘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纹路可见的沉默,路明在那种难捱的沉默里听到了微弱的惭愧。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陈磊说,他朝路明走过来,穿着新郎笔挺的西装,鞋跟叩击地面发出毫无忧愁的脆响,他逐渐靠拢的肩膊与腰身,在路明眼中如同慢镜头一样。

啧,真假。路明提起一边唇角,把鄙视展露得的肆无忌惮。陈磊挑起眉来,嘴唇抿得更紧,他伸出一只手,客气的拉着他小臂宽松的衣袖,把路明拽到边上不起眼的角落。
给点面子呗?陈磊就那么挑着眉毛看他,话里一点儿都不客气。
路明突然想用某种伤恸的眼神注视他,企图让他良心稍有不安,他试着不去眨眼,但看见陈磊抿唇低眉的模样,很快就放弃了。
好。他表情敷衍,目光绕过对方,斜斜射向那些开始对他俩议论纷纷的看客,言语平静。
陈磊把头转到另一边,手伸进裤兜里。
今儿就别抽烟了,不都戒了嘛?路明眼疾手快,一把压住他的腕子。陈磊犹豫了一会儿才把手抽出来,掌心空落。但路明仍然握着他的手腕,像箍了一圈烧得通红的铁镯,灼皮烧肤。他想抽走,路明却将五指收得更紧,他越过两人身体相接的部分,目光顺着对方黑色的皮靴向上扫,棕色的风衣下摆,挺阔的肩膀,倔强的表情。

那个晚上,他也是这番打扮,出现在417门口,像一份爱神为他准备好的惊喜。
陈磊叹了口气,不再想着挣脱,任他牵着拽着,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亏欠他的还上一分两分。

路明冷峻的神色与温热的掌心对比鲜明,他目光淡淡地看着远处那些掩嘴闲聊的男男女女,原本无所畏惧地迎着他们或惊讶或窃笑的鲜活表情,但忽然,心里一软,像被戳到某个致命的死穴,他蓦地松开五指换作落在对方肩头的一个轻推。

过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陈磊的身体顺势后摆,肩膀晃了晃,脚下却依然立得很稳。他看向路明的神色有股奇怪的悲戚。路明扭过头,不想看。

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失去——如果我这么说,可以获得你的原谅吗。

他问得那样轻而谨慎,小心翼翼。字字如雨,从天而降汇成小溪一瞬间就打湿了路明的眼底。

最后路明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松开的陈磊的手后,再也没有牵起,放他汇入人群,像陆地毅然决然的放走一尾鱼。他独自坐在大堂边缘的位子,远离舞台,又在无人留意的时候独自离开。

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失去,这话是说的没错,路明咂巴着嘴,目光里下着雨。那些尼古丁和酒精,伦敦湿淋淋的天气,月光皎白下的偶遇,都会永远永远的留在那里。

可是啊,我已经失去你了。

他一想到这儿就由眼到心地潮湿起来,这怎么办呢?他凄惶不安。明知早已无人应答,还会神经病地问,像一个人孤独地对着山峦大喊,回声总被一遍遍原封不动地递回来,时间一久便震痛耳膜。

我失去他了。
他失去我了。

这种失去是无法简单用一句原谅就带过的,路明看着自己眼尾也有了细纹,原本清澈透亮的目光也被几根血丝搅得灰蒙苍老,他收起挺拔的风衣和酷帅的军靴,那打扮已不再合适。他一张张扣上屋里摆在各处的二人合影,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拥有的都是侥幸,失去的都是人生。


“我铺好了我们的床,我整理好了你的柜子,我摆好了你买来的香烟,我点亮了你一直留着的那盏灯。然后我开始擦地,擦着擦着,我突然意识到:你不会再回来了。我抱着我们一起盖过的那条毯子…哭了”
——《春光乍泄》




完结.(?)


可能还会有一更是中段甜甜的谈恋爱,但我太想写结尾了。
该怎么样描述遗憾的感觉才会真的人看到的人觉得难过,反而生死相隔是最无憾的,我想,那不是一个足够好的结尾,什么飞机失事啦车祸啦绝症啦,难过大多是精神受到剧烈的冲撞草草地产生,草草地收场。
按理说,各安天命更难过一些吧?本来屈顺天意就是泯灭英雄气概的让人怜悯的事,“各安”还表示着爱人的分离。

拥有的都是侥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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