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奧同學

Weibo:@食不知味吗

写点无聊的,偏爱的,不开心的,还请多担待了。

现实向原耽。盛大的暗算

一个并不动人的小故事?



以下正文:

盛大的暗算


回到中国后路明没有再联系过陈磊,他像伦敦下午三点半的一场雨雾,来的迅速,走的飞快。他深蓝色的冲锋衣和衣领下浓重的烟味都被隔离在那道出关安检的黄线外,那边的陈磊在拥抱一个因舍不得离开而哭泣的女孩,低垂眉眼。这边的路明就站在安检机器旁边,皮带正解开一半。这时陈磊忽然抬起头向门内张望,路明很怕看见他刻满寂寞又故作无谓的表情,于是很快把皮带放在塑料筐里,转身走过了安检仪。

路明回到北京后,费尽心力查到了陈磊所属的旅游公司,国内唯一的办事处在香港,总部设在伦敦。他登陆官网,给那个公司打电话,无论怎样也找不到有关陈磊的一丝一毫的消息。

他有陈磊的手机号,可他说什么也不肯打。

逝去的时光都被遗忘得很快。路明再次到英国是三年后一次公务出差。还是在希思罗机场,路明拎着行李,感到熟悉又茫然。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过了得有一分钟,他才清楚明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真的不会有人接他了,更不会有人替他安排接下来要去哪里。路明很专业,至少在工作方面很专业,他用两天完成了所有任务,而回程的机票是四天以后。这四天用来做什么?路明毫不犹豫买了去爱丁堡的机票。

第一次见到陈磊就是在爱丁堡机场,他接机,然后带他们一行人去了皇家一英里和温德米尔湖。路明先去了皇家一英里。七八月份,蜚声中外的艺术节正在城内开展得如火如荼,爱丁堡热闹得紧。他站在一英里的起点处,看着人潮汹涌中翻滚着有一些破烂的小旗,是导游带领旅行团在参观。他的目光在细密的人群里细密的扫,一个背影都不肯放过,他记得陈磊从不拿任何旅社的旗子(这就是为什么他找他的公司找得很费劲),他穿一件深蓝的冲锋衣,别的细节几乎忘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收到一条短信,提示音这样告诉他。路明想了想,确定自己完成了所有公司的事务,于是放纵自己任性地没有搭理。他傻,在大象咖啡厅窗边的位子干坐了一天。不过就是因为怕自己犯傻,路明才特意挑一个人的时候来这里等。他知道陈磊的旅行安排里没有这个地方,但陈磊带他来一英里游玩的那次介绍过,大象咖啡厅是发生奇迹的地方。*

奇迹出现在那个让路明感到疲惫不堪的晚上。他给手机充电时,发现一条未读信息。看到那串号码时,路明的心是静止的。

前天在机场看见你了。
发件人是陈磊。

用whatsapp有个坏处,当你读完信息后对方那里立即会显示已读。就在路明心中五味杂陈时,陈磊的第二条信息就浮现出来,而他手忙脚乱得还没来得及关闭聊天窗口。

在哪?不忙的话出来一趟,请你吃饭。

路明犹豫了一下,打字的手指一抖再抖,深知有些事情自己琢磨就好,见不得光,更经不起当事人的惦念。

已经回国了,下次吧。他回道。

路明看着自己的信息后面出现已读的字样,一整晚,陈磊都没有再回复他。这很好,第二天路明起床的时候挂着两个黑眼圈,他还是觉得没被搭理很好,陈磊干脆利落,一点儿也不谦卑,是他路明欣赏乃至喜欢的性格。

刷牙的时候他忽然就想,有的人如果以现在的自己去认识,也许就能更好的把握,有些决定如果以现在的自己去拿捏,也许就是不同的结果。
刮胡子的时候他甚至想,能不能重新认识陈磊,从他叫什么名字开始。
但是,这是不可逆转的事,他都知道,然后路明套上了最后一件衣服。可如果能回到他去陈磊公寓的那一晚,如果可以,他一定选择聊一整夜伦敦的天气或陈磊的病历,自始至终不去碰那些最终会两败俱伤的情爱话题。

第二天路明去了牛津,车程很远,他到达的时候几乎已是黄昏。英国的黄昏不比国内,往往是八九点钟的事。他没有按照上次来英国观光的行程,先去曼彻斯特和伯明翰,只是因为没有时间。但也许,坐在大巴车上颠簸不已的时候路明突然想,也许那天陈磊就在曼彻斯特的中国城里吃的午饭,也许那天晚上他就会回到伯明翰的holiday inn休息。

受职业所制,陈磊去的地方始终那么有限且固定。路明在来到英国前的一千多个日夜里曾一度天真的以为只要他到这儿,和陈磊来个街头偶遇几乎就是件必然发生的事。那时候是哭是笑都不重要,在这一千天里路明托着下巴想,最重要的是拥抱过后要来一炮。可惜现实骨感极了,眼前的太阳渐渐垂落,白天熙熙攘攘的牛津渐渐安静下来,城市变换成黑夜的节奏,石头路上平铺着星子的叹息。

他顺着记忆里的街道,在昏黄的路灯下慢吞吞地走。看到基督神学院雄伟的轮廓拓印在漆黑的夜空里,形成一道宽广厚重的阴影,他朝那个方向走去。路明记得通向神学院门口的是一片草地,然后凭借出色的路感,草地不一会儿就施施然地出现在他眼前。只是那条穿过草坪的小径有一道铁门,他走近一看,发现门已经锁上了。

也许遗憾就是他能陈磊的最好的结局,就像错过是悲剧里最永恒的主题。路明靠着那道冷冷的铁门,掏出手机时摸到了被放进一个同口袋的烟盒。他也把它掏了出来,淡金色的外壳,是陈磊惯常抽的牌子。路明又浑身上下摸了摸,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打火机。

也是,他在心里自嘲,在机场看见这盒烟就买了,那时候还相信总有机会见到陈磊的。也不是不能见,他接着想,陈磊既然说看见他了,没准儿也就是在买烟的时候看见的。他也邀请他了,是自己扯谎才没去。

这事儿千怪万怪也怪不得陈磊,所有死都只是路明一个人在作。但他能不作么,他是早早就标榜了自己是同性恋,熬到家里接受后,就毫无压力一身轻闲,而陈磊没有。陈磊比他大,也交往过无数女友,他自跟他滚床单的第一晚起就明白,陈磊跟他路明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虽然他自信能把别人彻底掰弯,但他心疼那个被掰弯的人会是陈磊。

那个人可是陈磊哎,在全英排名前二十的大学毕业,又在全英排名第一的专业读过研的家伙。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经历让那人成了现在这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样子,一点没有雄心壮志地在英国干了快十年的导游,脾气和身体也都差得一塌糊涂。
他也不穷,他有的是钱,但又不肯真正对自己好点儿,净拿来买烟。他有那么多路明看不起的地方还有忍都不能忍的缺点(比如抽烟和滚床单的时候不停地讲脏话),但他还是当仁不让地成了路明心头的白月光加朱砂痣并长期霸占这个位置。
路明不怕自己喜欢的人为自己吃苦受委屈,因为他能拿足够分量的喜欢来填补,他不亏欠。但他舍不得自己的白月光要承受世人目光里的尖刺,朱砂痣要被低微的爱情打磨高傲的性子。陈磊的冷清和骄纵是路明用多少爱也填补不来的,要说喜欢陈磊,路明立马会真真切切的觉得对不起他,觉得无力与心虚。

为此他不得不长期流浪。
憎恨所有离他而去并收获爱情的游客,留恋所有廉价且24小时随叫随到的温暖。他的肉体被钉在北京某写字楼里,他的灵魂就游荡在三里屯的酒吧街上,透过一口口吐出的烟雾,一杯杯喝过的烈酒,一张张说着情话的嘴巴,一具具欲拒还迎的身体来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只是每一次大梦初醒,他都悲哀的发现,心里头明镜似的倒映着同一个人的影子。比起潇洒的流浪,这更像一次痛苦的发配,而矗在旅途终点的那座温暖囚牢上挂着陈磊一个人的名字。

说起流浪,路明想起自己看过一首刊在杂志上的诗。

【流浪:大风吹着我和山冈/我面前有一万座村庄/我身后有一万座村庄/千灯万盏/我只有一轮月亮】

当时翻过那页纸的时候他就想,靠,陈磊,你丫知道自己就是轮月亮吗。

今天晚上,清风尽头也是一轮亮得不能再亮的月亮。路明不急不慌地把烟一支一支取出来,挨个放在嘴里无聊地吮吸,飘进口腔的烟草味清淡的不及他在陈磊身侧闻到的那么真实。他看着被自己白白糟蹋的七扭八歪的一盒好烟,觉得有些可惜,于是掐着时间,给陈磊发了一条信息,装作是北京时间刚刚醒来的样子:

熬夜可真费烟啊。

信息发完后路明从铁板门前站起来,吸了吸鼻子跺跺脚,活动几乎要冻僵的身子。他以为陈磊已经睡着了,如果醒着,他猜陈磊会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或者按照他熟知的高冷的个性,对他这种无意义地瞎扯干脆理都不理。没想到陈磊秒回了,在凌晨两三点他本应该熟睡的时候。他只回了路明一个字:

是。

于是路明就知道他的想念都碎在那一根根弯折的不成样子的香烟里,而陈磊的想念都裹着一口口吸入的尼古丁被切切实实的送进了他的身体。靠,路明有点恼怒,一整晚都抽烟的傻事,在他认识的人里只有陈磊这傻逼能做得出来。

路明又吸了吸鼻子,快步朝旅馆走去,他拿着手机,屏幕一发黑就碰一下,以便能始终盯着那个黑色端正的是字。还怕他不够难受似的,在他掏出门卡要刷进门的时候,陈磊又发了一条信息,简短直接是他本人的风格,这一次是三个字:

还费酒。

连起来就是熬夜很费烟,还费酒。路明皱起了眉头,紧攥手机,用另一只手推开房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滴滴地在等待接听了。路明坐进沙发,还犹豫着要不要还是挂断电话,陈磊就选择了接听。
然后他通过耳机,捕捉到陈磊柔和的呼吸。
然后三年前的一切都在片刻之内复活得栩栩如生,历历在目。仿佛遗忘从头到尾都是场自欺欺人的把戏,他什么都没有忘,就连陈磊呼吸的节奏,都深深刻进路明的骨头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口舌干涩的厉害,像个哑巴似的,讲不出话。

陈磊问他,你在哪儿。

路明仍旧不说话。

操你大爷,陈磊抬高的声调昭示着浓重的醉意。紧接着路明就听见了他喝酒的声音,还有酒杯或者酒瓶,总之是某种玻璃器皿撞击桌子的响动。他还没来得及劝停,就听见陈磊一连串醉醺醺的脏话。

路明我操你妈。

路明我操你爸。

路明我操你全家…操你祖宗。

说到最后陈磊几乎是在低吼,声嘶力竭处嗓音破碎得简直不像人声,路明心里一揪一揪地疼,知道那是他抽烟酗酒糟蹋自己的后果。

陈磊或许还要说点什么,但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咳嗽了十几秒钟,然后突兀地挂断了电话。

路明呆呆的看着灰暗下去的屏幕,像是受了十几秒的酷刑。陈磊老咳嗽,他记得,当时同行的姑娘好言好语地劝他少抽点烟,却被他一句职业病顶了回来。哪儿有什么职业病,烟瘾大还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一边骂着自己没出息,路明还是按下了重拨。陈磊就是他软硬不惧的盔甲上最小最深的一道罅隙,漏进去一滴雨都能淋湿他整个身体。这种人学名叫陈磊,外号叫软肋。

陈磊不肯再接了,路明反而来劲了,玩命的打。终于打到第十一个电话时,陈磊没有立刻挂断。路明转念一想,他是不是睡了,就在自己又开始摇摆不定时,陈磊接了起来。

孙子,找爷爷干嘛。

路明闷声一乐,极讨好地回他,爷爷你在哪呢。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时间久到路明又开始怀疑陈磊是否已然睡去。

…在牛津。陈磊说,声音低低的,路明才隐约听出了一丝颤抖。这傻逼,路明在心里骂得很窝囊,该不会哭了吧。

嗯,别锁门。说完路明就挂了电话。他没有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反而从旅行箱里拿出了洗漱包,钻进卫生间好好洗了把脸,然后刮好胡子。他穿上办公时装逼用的棕色风衣和黑色皮靴,才快速下到一楼。他就住在陈磊会安排的这家酒店,现在只需要确定他在哪个房间。
为什么不直接问房间号?路明会耸耸肩说,那多不刺激,那多不浪漫。要的就是在一座千灯万盏都闪亮的城市里,我能心有灵犀,独自找到你。他假装自己是陈磊带的旅行团的一员,说有事要找导游,没想到前台接待是个保密意识蜜汁强的人,害路明跟他周旋了许久,甚至还被要求描述陈磊的着装。好在最后,路明要到了那个三个数字组成的至关重要的号码,417。

417,路明念着房号咂咂嘴,挺好,很适合他俩,不就是死一起么。能吊死在陈磊这轮明月上,他这辈子也值了。

他再乘电梯上楼,老旧的玩意不断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搅得他心烦意乱。腕表上显示的时间真的很晚了,差二十分钟四点,如果没猜错陈磊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要起床。在电梯里,路明好好的站稳立场,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要说,给陈磊骂成他曾孙子也不反驳,他只是去关照一下对方的身体,以好友的身份,为了他能不因为自己弄丢工作。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没有提示音,路明的靴子踩在地毯上也悄无声息,他沿着走廊向深处行去,身前的灯感应到人便依次亮起,身后的灯离他渐远就无声地熄灭。他的手,三年前抚摸过屋里人的身体,三小时前还握着冰冷的铁门,现在静静地靠在417的门板上,然后路明深吸口气,敲了三下。

他听见摇摇晃晃的脚步声,然后门打开了,是陈磊,穿着白色的浴袍。他头发湿漉漉的,还往下滴着水,脸上浮现着醉意的红晕,路明许久地看着那张脸,与记忆里那个灰暗颓靡的影子相互对比,有一些重合又有一些偏离。陈磊瘦了,瘦得厉害,双颊塌陷,显得眼睛比原来大了一些。他看见陈磊眼周还有些红肿,然后他迈步进屋,床头柜上搁着两瓶酒,桌上是一条烟的长方体盒子,他手贱拿起来一掂量,里面就剩两盒。他妈的,路明咬牙切齿,恨又无处发泄。

路明,陈磊在身后关了门,轻轻地唤他,嗓音比电话里听着的还要低沉干涩。
路明脑内立刻就出现一幅画面,他的月亮此刻正从他背后缓缓升起,明媚脆弱,他回头就可以抱抱他。路明就屈从本能地转过身去。

我去洗了个澡,陈磊的声音柔和下来,像他熟悉这人时他肯放下防备后的模样。他说,毕竟在1224天后的第一次见面,我不想你觉得我太糟糕。
最后几个字,路明是靠口型分辨的,他的声音太轻了,像一滴墨散在水里,漾出一团灰雾,墨本身的黑色已经看不清晰。

路明点了点头,双手揣在风衣两侧的兜里,心说真巧我也这么想。然后走上前,伸出一只手,屈起指节隔着毛巾触感的浴袍顶了顶陈磊的腰窝。还疼吗?他低着头问。没想到却没听见陈磊有任何声音反馈,他略有些诧异地抬头去看,才发现对方正死咬着下嘴唇,一脸惨白。这就是了,路明卸下力度,叹了口气。陈磊的身体还是那么糟糕,一丁点儿都没有好转。

路明自己有个腰椎间盘突出的老爹,带着老人家去了几趟医院,他也就大致明白了这腰疼腿疼是怎么一回事,陈磊也有这毛病,三年前就有,现在看来它还一直不离不弃地留在他身体里。
他之所以急着验证这个,实在是拜三年前的陈磊所赐。
那是旅行的最后一天,陈磊介绍完了温莎城堡,放他们自由活动,路明跟同行的人正在偌大的城堡里参观得兴起,忽然收到了陈磊短信,短信里陈磊什么也没说,就简简单单地写“出来一下”,路明就举着相机高高兴兴往门外走。刚出了门,他就傻眼了,只见陈磊仰躺在长椅上,表情扭曲。
他急匆匆地跑过去问怎么回事,陈磊忍着疼挤出一个笑脸说,你扶我一下。
他就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胆战心惊地再问怎么回事。
陈磊垂着眼睛道,腰不好,路明就问能走路吗?需要什么药吗?我去给你买?
陈磊低头道止疼片顶个屁用,然后他抬起头,用犹疑不决的神色面对他,你要是不急,陪我去做个按摩?
路明忙不迭地说不急不急不急。然后就让陈磊搭着他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出了温莎城堡。陈磊很熟悉那座小城,指挥他左拐右拐,绕到了一个泰式按摩店前。上台阶的时候陈磊有些犹豫,路明问他怎么了,他才老老实实的交代,左腿有点麻。路明皱起眉,看不过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强势从他腋下把人架起来,店里伙计估计也不是第一次见陈磊,此刻也出来帮忙,几个人半推半抱才把陈磊弄到床上。等疼痛有所缓和,陈磊从床上仰起脸,对坐在一边神色严肃的路明说,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路明烦闷地摇摇头,说,以后你怎么办,做按摩可不是长久之计。
陈磊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噤了声,别过头去。路明就看着他的后脑勺,过了好一会儿一直狂跳的心才渐渐平静了些。说实话,陈磊吓着他了,他在走出门看见他躺在长椅上的那一瞬间,真的感到如坠冰窖、天昏地暗的。
这算是路明的一个心结,见到陈磊就会情不自禁地牵挂。

他拉起陈磊垂在身体一侧的手,仅仅是轻巧的握着他的手腕,将在原地僵着身体的人带到床上。陈磊住单人间,床只够给一个人躺,路明就坐在床沿。

好啦,他努力快活地说,另一只空闲的手要去关灯,睡觉吧,明天七点起对吧?

陈磊用气音嗯了一声,然后又牵出一串咳嗽,他用手捂着嘴,虽然声音压下去不少,但床的震动依然顺着路明的尾巴骨一直爬到他心尖尖。夜色昏沉,他先前给自己划定的界限就不那么明朗了,路明被压抑的咳嗽撕扯的揪心,他转过来,俯下身子靠近陈磊的脸。他该说什么,少抽点烟,注意身体?还是以后别胡闹了至少对得起你这年纪?路明彻底混乱了,面对陈磊的时候他脑子里存的爱情三十六计都不管用。

陈磊渐渐止住了咳嗽,也安静地看着他。然后他的嘴巴在手后面动了动,一句含含糊糊的话传了出来,他问:路明,你现在还瞎么。

瞎,路明想都没想张口就答,瞎得不得了。陈磊就笑了,笑得纯粹简单,舒展开来的眉目温和柔软,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路明的心怦怦直跳,自打认识陈磊后,他才终于知道了嗓子眼儿在哪里。

要不是陈磊拐着弯儿的提起,路明都快不记得他们还曾有过这么一段对话。那时候他们赤身裸体地躺在陈磊公寓里的双人床上,路明撑起半拉身子歪头问陈磊,你每次带团都会把人带到床上么?
他问得很赤裸,占有欲强的人吃醋都吃得很赤裸。陈磊原本闭着眼睛,听他这句话才睁眼斜斜地瞥了他一下,你说男的?
路明认真的摇摇头,女的也算。

陈磊又看了他一会儿就不说话了,路明知道那就是默认。
好吧,路明酸溜溜的说,有几个?他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这个数?
陈磊摇头。他把食指和中指搭在一起,十个?
陈磊犹豫了下,又摇摇头,路明有些负气地不肯再问了。陈磊就笑得很是狡黠,像只老狐狸似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路明说,我可带了快十年的团呀。
我操,路明没忍住还是骂了出来,你还真…open。
陈磊就笑了,笑得自然流畅生机勃勃,路明原来还有点生气,见着陈磊笑就傻兮兮的跟着他笑了。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怎么能刺激到他,而他的把柄自始至终都被握在陈磊手里,路明心知肚明也心甘情愿。
好在陈磊还存着几丝要安慰他的心思,笑过之后他好言好语道,不过至少男的里面,瞎眼的你还是第一个。
当时的路明撅了撅嘴,说不好自己是不是被安慰到了,最终还是憋屈地躺了回去。

而刚才,陈磊问他还瞎吗。也就是路明爱他爱到不能再深了,一秒都不用就反应出他说得是啥。

瞎啊,路明说,然后低下头吻上那张从不肯好好说话的刻薄的嘴巴。他舌尖灵活,扫过齿列,就迫不及待地向更深处钻去,陈磊没有拒绝他,只是发出了一声在他看来更像欲拒还迎的闷哼。瞎啊,路明在心里想,怎么不瞎,瞎到全世界那么多好小伙儿,我却只看得见你一个。

他憋足力气,久久不肯结束那个吻。

让你骂我妈,让你骂我爸,让你骂我祖宗,让你骂我孙子。路明恶狠狠地吻他,把所有汹涌的恨意和爱意都纠缠在一起,一股脑地向陈磊摔了过去。
陈磊接住了,只是接得很勉强,还有几分茫然。
他离开陈磊的嘴唇时,正瞧见对方眼中茫然晶莹的样子。陈磊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困惑的神情,舌尖下意识舔过嘴唇,似乎还在反应发生了什么事。路明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涌起一阵暖流,又苦涩又温柔。他情不自禁摸了摸陈磊的头发,发间还有些潮湿,他就起身拿从浴室拿来毛巾。他没要陈磊坐起来,而是自己一点点变换角度给他擦干。
他最后顺齐陈磊耳侧的头发时,发觉他已经睡着了。

路明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明明隔着三年的光阴,那一切又好像就发生在昨天。陈磊翻了个身,路明仍看着那个让被子裹起来的一道曲线。看了一会儿,路明也困了,他从桌上拿了盒烟,又抽走陈磊的房卡和打火机,静悄悄地下了楼。
在英国公共场合是不能吸烟的,尤其是酒店,在室内装着烟雾报警器,他还记得陈磊在他们刚下飞机的时候,在旅游大巴上告诉他们,如果真的想抽,酒店外一般都有吸烟区。
路明拿着烟,走到前台,话还没问出口,人家伸手一指,出门右转就是。路明站在垃圾桶边上,看着上面戳着不少同一牌子的香烟,心里边直叹气。他不太熟练地磕出一根烟,拿打火机点上,夹在指尖。路明不会抽烟,他就学印象里陈磊的样子,吸一下吐一口气——他妈的,真苦。抽了两口路明就受不了了,他放任点燃的烟自己烧得快活,忽明忽灭,像他能想象到的他们的从前。
他自始至终不喜欢烟,在这件事上没什么爱屋及乌可言。

他在吸烟区坐了很久,贪婪的搜寻几小时前陈磊可能在这里留下的气息,脑海里翻叠不休的都是三年前的过往,所有的痛快与欢笑,默契与骄傲,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快六点了。他起身,掸了掸大衣上凝结的一层寒凉,回到了房间。
关门的时候他听见陈磊迷迷糊糊地问他,去哪儿了?
路明心里责怪自己不够小心,但还是柔声细语地回答他,下楼抽烟。
陈磊没再说话,估计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过了一小时,陈磊设定的闹铃响了起来,路明眼疾手快地关上,只是还是惊动了熟睡的人。陈磊坐起来,费力地眯起眼睛看路明,路明就用带几缕血丝的眼睛回看他,对视片刻后陈磊憋出两个字:头疼。
好意外哦,路明只想翻个大白眼。
嗓子疼吗?路明问他,陈磊点点头。
腰疼吗?路明再问他,陈磊又老老实实地点头。
能请假吗?路明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问道。这次陈磊摇了摇头,用口型做给他看:要赔钱。
钱你妈b,掉钱眼儿里了你。路明终于忍无可忍起身给了他一暴栗。



罗琳在大象咖啡厅写下了第一本哈利波特,所以陈磊说这里是奇迹诞生的地方。*



暂时或永远完结.


小记!
这是一个基于现实人物与情节诞生的故事,被我拆解并重新组合,现在看来算半真半假吧。不知道会不会有后续,可能写下这么多已经满足了我倾诉的欲望。路明和陈磊都只属于我自己,这是个完全私人化的故事,也没考虑过它是否讨喜,任性的产物。



上面是写给自己的话,下面这些话写给fo我的天使or读者老爷们。

是的各位fo我的小天使们我就带着这么一玩意儿回来了…
是的我高考完了并且如愿以偿进入了理想的学校(也希望各位忙碌学业的朋友有朝一日实现梦想w)…
以及,是的,我回来找找填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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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谢谢在我长弧的这段时间点赞留评的人
我都有留截图哈哈哈好高兴的(一个小透明作者的喜悦你不懂x

笔芯,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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