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奧同學

Weibo:@食不知味吗

写点无聊的,偏爱的,不开心的,还请多担待了。

[雷磊] 牛奶盒之墓

雷磊强行拉郎

李香山x高凡

非诚勿扰2里的李香山,和爱情呼叫转移2里的高凡。其实只是借用二人各自的剧情,年龄设定为差不多大。

【食用预警】
迷之拉郎,只管开脑洞不负任何后果
剧情冗长,文风飘忽
错字和bug明天查,也说不好等我明天清醒了是不是会撤文…

总之 不喜自退多谢厚爱。



以下正文:

医生告诉李香山想做什么事赶紧做的时候,李香山顺理成章地接了句,好嘞,麻利儿的合上病历本就出了医院。医生也是见多了世面,没当他是疯魔。

李香山坦然是因为他心里早有准备。来查病前他就在寻思了,以前干了那么些糟心的事,咋没见着什么报应,一路都让他顺风顺水的,还发了财,现在才明白,合着老天在惦记他阳寿呢。挺好的,得一绝症连治病的钱都省了,李香山看着手臂上那颗痣——那颗黑色素瘤,像一枚小小的烙在皮肤上的死亡印章。

高凡右手握着油画笔,半眯着眼睛丈量比例。微风起时,他闯进了高凡的画。悲痛无措到底是人面临死亡的第一反应,即使他先前给自己打了再多预防针也避免不了,李香山神情时而颓靡时而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高凡举得手臂发酸他都没从草坪前挪开。

嗳,你,对就是你,起开。挡我画画了。高凡性子冷淡,说句话都带着艺术家特有的高傲棱角。
李香山愣了一下,听见那沙哑的声音,四顾无人那大概就是在喊自己,抬头望过去,逆着光,看见巨大的画架和一个清瘦恍忽的影子。

不好意思,他朝高凡走过去。高凡将布放下来,遮上画,眼神怀疑。

你干什么,离我的画远一点。高凡前跨一步,护在画前。
我干什么…我干…我干!我他妈有病要死了,干。李香山看见他脸上蹭着红色油彩,胳膊上箍着脏兮兮的袖套,抿起嘴唇后警惕注视的眼眸,邋里邋遢地站在这美好繁荣的夏天里。这寒酸画家都有的,他却即将失去了。

高凡和李香山就是这么认识的。他觉得李香山是个怪人,在他看了他的病历信了他的话后仍这么觉得。出于某种难以名状的生者的悲悯,他缓和了语气问他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你给我买杯牛奶吧。李香山站在他旁边,很熟练的使唤起人。高凡不吃这套。他掏了掏兜,摸出些零钱,摊在掌心举到李香山眼皮底下。拿钱,滚蛋。

没成想无厘头的开始搭配了阴差阳错的情节:他把李香山领到他暂居的废工厂里。你平时都这么说话的吗?在另一个无所事事的深夜,李香山陷入回忆喝着牛奶悠悠地问。

夜晚时工厂只有一排排惨淡的白炽灯,荒郊野地的,窗户没几扇完整,四面八方的漏风,不过在夏天,还挺凉快。高凡指间夹烟,点了点头。李香山就着烟雾狠吸一口,咂巴着嘴,噢哟一直这么欠打,那有没有人打你啊?高凡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出乎李香山预料的,又点了点头。李香山笑了,那你还不改改,回头人再给你打残了,瞧你这小身板儿。高凡不吱声,掐了烟,李香山把空牛奶盒顺着破洞窗户扔到外边,盒子落在荒草丛生的地上像被谁接住了一样没有声响。

李香山关了电话,不分昼夜地赖在高凡寄居的破工厂里。他偶尔白天出去一趟,通常是去买点吃的,也可能是去办事,高凡知道他每次回来都带着钱。晚上,他就喝牛奶,偶尔借根烟解馋,更多的时候看他画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牛奶他大手笔地买了好几箱,都堆在高凡落了灰的旧画边。

你怎么养活自己的?李香山第一天留宿时如是问。
我有钱。高凡说,我女朋友把我的画卖了,给了我一笔钱。
你还有女朋友?李香山略有些惊讶,毕竟他都呆了几天,除了眼前这个穷画家一个活人都没见着。
两个。高凡说,拿起一支混了好些颜色的笔,在纸上涂抹。
脚踩两条船?可以啊你。
高凡摆动的手腕停滞了一下,又重新沙沙的涂着。一个死了,一个走了。他用很平淡的声音说。李香山有点歉疚,但好奇心也被大大的勾起。高凡把笔放进涮笔筒,噗通一声叠起一点水音。
你想见哪一个?他回过身来看李香山,高凡烟抽的太凶嗓子总是沙哑,乌溜溜的眼珠常年缺乏柔软的温度。李香山觉得高凡脸色苍白一定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光影作祟。
李香山看了一眼窗外,夕阳西偏却还要许久才落下,室内却丝丝冒着冷意。
死了的那个?他小声地问,下定决心。如果高凡从哪个角落拖出一具尸体他也认了。
高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没听到似的,就在李香山已经想要岔开话题时,高凡起身,从一个板状支架下方抱出一个遮着白布的画框。画框很大,看起来也不轻,高凡抱的有些吃力。他把它立起来,掀起遮挡。是一副油画,白茫茫的一片,有一条公路,两侧是陡峭的山,细看才发现黑篮揉杂的穹顶下,是纷纷扬扬的雪覆盖了大半张画。李香山远瞧近看,都没瞅见个人影。高凡又点了根烟。李香山在等。

公路上有辆车,红的,你想象一下,车头撞在护栏上,她躺在旁边,身下全是血,一点一点漫出来,也是红的,干涸后逐渐变成紫色和黑色,雪越来越大,把他们全遮上了。

他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来,最后一点气体挤出鼻腔,像压抑在灰尘中的叹息。

我站在车的另一边,也摔倒了,不过仅仅是手腕骨折。

李香山愣了。高凡没给他反映的时间,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讲话,看完了?我收起来。他看他合上垂帘白布,又吭哧吭哧地抱起画把它放回隔板间。等高凡重新坐回板凳上,有些微喘,李香山很安静地坐在一边,而高凡低下头,没再看他。

李香山看着高凡坐在比他矮了一截的板凳上抽完一整支烟,他觉得他该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如何表达。最终他说,我能看看你别的画吗?

高凡的惊讶只流露在眼睛里,但他侧身坐着,又低着头,李香山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捕捉到他点了点头的动作。高凡彻底转过身子,背对着李香山,从涮笔筒里又捞出刚刚那只脏兮兮的笔,甩了甩笔尖浮着的水珠,任由那软毛在纸面上仿佛自成生命似的腾挪。

李香山从一旁的旧沙发上跳下来,往工厂深处走,看见稀稀拉拉的几个画架。都覆着布,裹的很严实,看得出高凡的爱惜。他小心地一张张掀开。大多数都是风景,李香山仔细的看着,兴许是刚才那张漫天大雪留下的印象太深,他看每张画,都有一点飞雪的影子。有三两张是城里风光,画的正是李香山住了小半辈子的四九城,无一例外的是在冬天的临摹,他一一看去,有北海边儿的白塔,有天安门城楼,还有护国寺街那崭新的牌匾。于是他在心里瞎猜,猜测高凡也没用他看起来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那样清冷孤高、遥不可及。他甚至想象着高凡在一条熙熙攘攘的商业街上,颇具市井气息的讨价还价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理所应当的这样想,可能是他自己喜欢热闹,也可能只是想拼凑出一个更有生气的高凡,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些闪过的画面让他感到轻松和愉快,他笑了,暂时忘了所有那些让他痛苦的事。高凡余光瞥见李香山又是发呆又是傻笑,有点恼,以为他是看不上自己的画。

你笑什么。高凡问他,刻板地抿紧嘴唇。
没什么,可能是我太喜欢你的画了。李香山嘴皮子一向利索。
为什么那里有扇窗子?李香山指着护国寺街上低矮的平房。李香山在后海那片儿长大,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自然发觉在那里加一处高窗的奇特。
为了画雪,高凡看着他,神色有些古怪,你能看出来?那说明这幅我加的不够好。你看后面几幅,也都有这样一扇窗的。
李香山又返回去看,才发觉其他的画都有一扇窗,只是位置隐秘,难以发觉。他细看,窗里飘着白色的几片,纷纷扬扬的,这是高凡说的雪。
他猜画家可能都会把某种相同的情感一致地寄托在自己笔下的某个意象上吧,像莫奈的睡莲梵高的向阳花,还有高凡的雪。睡莲是莫奈心间静默的舞蹈,向阳花是梵高贲张的生命的热情,雪是什么呢。是高凡的念念不忘,还是高凡有始无终的自我折磨?它纷飞在高凡的每幅画里,把他作为普通人灵魂里最鲜艳的那一部分落满霜雪,牢牢囚在那个出了车祸的山谷间。

李香山看不惯死气沉沉、情圣一般的高凡,他刚想认真劝劝他别这么较劲,生活要往前看,但当高凡让他把那幅护国寺街景拿过来时,他看着高凡换了只干净的笔,俯下身细细修饰那小窗。他眉目间刻着很深的虔诚,那份虔诚顷刻间将他准备说出口的话轻易打碎,一瞬间,李香山知道了,他不是迫不得已被锁在回忆,而是他根本不想逃脱。

有什么办法呢。他叫不醒装睡的人,也温暖不了一个执意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灵魂。许多事情没有答案,散在风里,随波逐流。李香山是知趣的,高凡正是因为知道他知趣,才任他闯入生活。当他们分别的时候,当他一个返回市里的时候,李香山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工厂和一同消失的坐在那矮凳上涂涂抹抹的高凡,想道,可能是因为知道他快死了,高凡才对他的一切疑问给予真实的回答,多奇妙,他们信任建立的根基是一个人不肯多说,另一个爱说的人半只脚已经入了坟。

李香山有个好哥们儿叫秦奋,好到第一个知道李香山得了绝症,好到每次开车接李香山进城,好到他可以告诉他高凡的事。秦奋也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李香山想也没想,说,我想喝牛奶。秦奋斜他一眼,给了他一张白纸。你一个人的时候好好想想,能办的不能办的全写上,看我都给你办下来。李香山感动的点了点头。秦奋最近忙着完婚和蜜月旅行,他也不好意思自己的烂事搅了人家夫妻的幸福,答应下后,拿着纸一个人回了趟家。

李香山的家实在是精英人士的家,呆板,枯燥,黑白色调,雪白的墙壁前有一大柜子书,那里面有一半李香山连名字都念不利索。他不在意,任它们落灰,成了一个个寂寞的空壳。不过他始终相信,这些他不看的书总有人会视若珍宝。比如高凡。这次,他拉开书柜的玻璃门,仔细找着弗朗索瓦·萨冈的书,他从高凡嘴里听来这个法国女人的名字,第一本书叫《你好,忧愁》。后面依次排列着几本,还是典藏版。把书摞好,装进布袋,李香山就离开了家。

哥们儿,我想办一个人生告别会,趁我还清醒的时候。他站在废旧的工厂前李香山给秦奋打电话,他朝向工厂走,发现正门处恰好没信号,只好绕着工厂转圈,走到后面,李香山看着堆了齐膝高的牛奶盒愣了一下,不自觉外头去看工厂外墙上破了洞的玻璃,他每次顺着同一个窗口扔喝完的牛奶,原来都落在了这儿。
电话那头的秦奋沉默了一下,你跟芒果说了吗?
李香山说,没有。
成吧,我去张罗,就这周以内,我定好了通知你。秦奋说。
好。

李香山给芒果打电话。芒果是她的前妻。芒果说她有事,就不来了,李香山想了想说,也好,你照顾好小芒果。她没接他的话,直接挂了。

李香山拎着书,走进工厂。
给你带了几本书,我觉得你可能喜欢。
谁的?
萨冈。
噢…高凡有些惊喜,显然李香山正好摸中他的心思,你知道她写的最好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是什么?
高凡放下画笔,熟稔的背诵,带着一种在他身上少见的洒脱与快乐:“我感觉良好,但是,在我内心总有一种厌倦,孤独,有时是种激奋的情绪,这种情绪犹如一头野兽在我体内骚动。

我常忘却了世间,忘却了生命的短暂,忘却了世间美好的感情。

我考虑着,要过一种卑鄙无耻的生活,这是我的理想。”

高凡闭眼冥思的样子,诵读时翘起的嘴角,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难以接近,他的声音仍有沙哑的部分,却能让人觉得温暖。

李香山整理好了书幽幽地说,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想过一种卑鄙无耻的生活,他接着说,可我过的确实是非常卑鄙无耻的生活,等我死了,你要不要过我的生活试试?

高凡笑了。

你真是个傻子。
…嗳,我乐意。

每个人的故事都藏在不同的地方。高凡的故事都藏在画里,李香山的故事太多,被他随手扔的哪哪都是。

比如喝牛奶。高凡不感兴趣他是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不感兴趣他的工作事业和情感生活,唯独感兴趣过的一件事,是他为什么那么爱喝牛奶。

李香山理所当然地说,因为牛奶致癌啊。
高凡以为是治疗的治。就接着问,那你在这儿喝牛奶为什么不干脆去医院化疗?
李香山知他是会错意了。
牛奶对癌症的影响有两种相反的说法,有的专家说它抗癌,有的说它导致癌症。李香山望着他说。
你是为哪种?
后面那种。
我真搞不懂,高凡吸了吸鼻子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到底是脑子坏了还是得癌症了?
李香山想了想,迎上高凡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先得了癌症,然后在医院门口的大草坪上遇到你,脑子也跟着坏了。
高凡望着他,若有所思。李香山不在意他想什么,他看到高凡唇边的笑意,偷偷想着这个高凡和那个能在街边讨价还价的理想版的高凡又近了一些。

在他一定要开始操心什么事前,好在他在高凡这儿度过了一段可以称得上无忧无虑的时光。但老天爷没有给他留更多的时间了。

李香山的人生告别会来了很多人。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小时候光着屁股一起玩儿的发小儿,还有萍水相逢的人,聊过几句天,分过一瓶酒,现在也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赶来,出现在他面前,哭泣着拥抱。

李香山没想到秦奋把高凡也接来了。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高凡在西装革履的人群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听完他的发自肺腑的讲话,在一片压抑的抽泣声中,高凡离开了座位。李香山顾不上他,他还念着手里的诗稿:

……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

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结尾他念的快了些,因为心急,念完最后一行,他抬眼寻找高凡的身影。没有。再看一遍,仍然没有。他收回目光,走下台,和许多人干了许多次被称为“最后一杯”的酒。

那天晚上他回到了久违的家,在早前秦奋给他的那张纸上有模有样的写完了遗嘱。书架因为上次取走的书显得不太整齐,他塞了两个牛奶盒进去。他看着遗嘱上,每一行末尾注着的相同的名字,心里有一些遗憾,人生告别会,可人生哪有可能真的给他时间,让他和每一个重要的人好好告别。

李香山坐高铁,去了天津卫。海潮涨在夜间。他穿着整齐的西装和做工精良的皮鞋,一步一步走入水中,海水裹着凉意从脚踝处抚过皮肤,清凉舒爽,像那个旧工厂里每夜都穿堂而过的风。海水齐膝的时候,他终究按捺不住给高凡拨了电话,高凡没有接,倒是秦奋给他打了过来。

秦奋说,兄弟,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难受归难受,可我绝不是要拦你,但是,你能不能等一会儿。

李香山沉默了片刻。你还是想拦我。

秦奋朝他嚷,想拦你的那个已经去了,他让你等等他。

高凡?

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香山心里的不安终于翻过篇,在这个安静的夏夜里无比平和。其实说到骨子里,他比高凡还要执拗,决定的事万不会更改,但他还是想破例等他一次,像他之前心甘情愿的等那么久一样。

高凡穿着白衬衣,胳膊上箍着脏兮兮的袖套,脸上又毫不自知的沾着油彩,他抱着画框,从码头朝他跑过来,腰间别着手电。他看着水里的李香山,站在岸上朝他呼喊,李香山被电筒的灯光照着摇了摇头。高凡好像生气了,脱了鞋子抱好画也下了水。

高凡走到他身旁,他耳边就只剩下高凡一个人深深浅浅的喘气声。他知道高凡手腕受过伤,一路搬着画框,肯定又累又疼。他撩开遮盖的白布。

画里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地上,双腿随意交叠,手里捧着一本书。男人的身旁,身后都是荒草,与男人的胸口平齐,天空上有一颗火红的太阳,光却很柔软,洒在整张画上,像镀了层金。

高凡问他,眼熟吗。
李香山接过手电筒,仔细地看了看,不眼熟,除了衣服没有一点像我。

这就是你的样子。在我心里的样子。高凡说,李香山看见高凡的眼睛像海面一样晶莹剔透,亮到可以反射出的月光。

还有一点,你觉得不眼熟可能是因为…
——因为?
——因为这幅画里,没有一扇窗户。

高凡的嗓音一度哽咽,但被他强压了下去。他再度去看,一望无际的荒草和灿然的太阳。没有房屋,没有窗,没有雪。

那天你念诗的时候,我心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我没有带笔,我怕我忘了,就赶回工厂把它给画了下来。
高凡看着他说,海浪一起一伏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李香山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当你真正爱一个人后,眼角眉梢都是他,成也是他,败也是他。

还有,萨冈写的最好的,不是什么我想要卑鄙无耻的生活,是这句。

高凡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我控告您无视爱情,

一味逃避,

唯唯诺诺,

我判决您——

——终身孤寂。李香山接上他的话,看到高凡惊讶的表情而解释着,我没有看过她的书,那天无意间翻到了某页,有这句话,印象特别深,一下子就记住了。

高凡不再发声,执拗地站在那里,离李香山只有二十厘米的距离。

我不会拦你,过了很久很久,高凡说。如果你还想走,就走,别跟这儿磨叽。

李香山看着他,像刚认识这个男人时那样回答,你一直这么说话迟早有人要揍你,他说。他看着高凡,发间有染料,下巴上有胡茬,唯独一双眼睛,像藏了星星,漩涡似的将人往里吸,怎么看也看不够。

最终李香山努力的笑着说,我去游个泳,你先上岸吧。他移开目光,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如果让他再看一会儿,可能就再也离不开了。

高凡愣愣地抱着画,头次显出手足无措的模样。

谢谢你。李香山解开衬衣的扣子,弯下腰扎了个猛子,朝黑暗的远方游去。

哗啦哗啦。李香山走了。渐行渐远的水声在高凡的世界没有构成一声巨响,反而成了一声呜咽。从嗓子眼的深处被挤出来,涌到眼眶边就成了滚烫的泪。

【画风突变预警,直接看结尾请移步最后】

后来高凡接到了许多陌生人的电话,什么转移什么他名下,他搞不懂。他打电话问秦奋,秦奋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香山把他的财产都留给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个字吧。
高凡问,什么财产?
房子、车、公司,秦奋说,他有的全给你了。

高凡本想拒绝那一沓要签字的材料,他瞥见最上面李香山手写的一行字。

这些是我卑鄙无耻的生活的一部分,你可要好好替我过。

高凡皱了皱眉,还是签下了自己名字。

最令高凡惊讶的是,李香山的前妻都来找他。素面朝天的女人,看起来离婚后也没用嫁去更好的人家,女人牵着一个小姑娘。她敲开了他工厂的铁门,开门见山地:

李香山把什么都留给你了,这孩子我也一并给你得了。

女人看着他诧异的神情接着说,你别瞎想,这要是我的孩子我肯定宝贝死了。这丫头不是我跟他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他跟哪个姑娘修的福分,他没说过,我代他养了也有五六年了,孩子要上小学,我也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想来想去只能托付给你了。

高凡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李香山所说的自己干的糟心事中的一件。看着那灵气的女孩儿,高凡昧着真心答应了。

我能叫你爸爸吗?女孩怯怯地问。高凡顿时觉得有些头痛,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睛,他还是妥协了。

高凡好像变了一个人,他开始琢磨着搬出工厂,他不能让女孩儿跟他一样混日子,他不再每日每夜的让酒穿肠而过,他学做饭,女人答应李香山照顾好这个女孩而他答应了女人。他不会做对不起李香山的事。经那夜浸了月光的海水一泡,他好像脱胎换骨一般。他收起了巨大的画架,在女孩儿感兴趣的时候,教她画画蝴蝶,画画彩虹,画女孩儿喜欢的一切东西,他最喜欢教她画太阳。

在高凡要搬离工厂的那天清晨,他一个人早早起来,绕着巨大的厂房转了一圈。绕到楼后时,远远看见白色的什么堆起来,像座小丘,走近了才看见,是牛奶盒。他抬头去看窗户上的破洞。回忆突然翻滚绞痛。女孩儿跟在他身边后,他的时钟被一下子拨快了,快到他要忘记那个天天喝牛奶的人的离去才是不久前的事。细想起来,北京入秋也有一阵子了。现在的海水一定很凉,能渗入皮肤那般。

他静静地回屋翻出铁锹,合上门前看了看女孩儿睡的正甜。他背着铁锹,在牛奶盒堆边上挖了个坑,把那难降解的塑料物全埋在了地下。

他填坑的时候很庄重,深知那里葬下的还有一部分的自己。
还有不多、但也已经足够用来回忆的晚上,男人在一旁看他画画,有一搭没一搭的扯闲篇儿。
还有他的微笑与痛苦,还有那些不该说却说了、想说却没说成的话,都随着一捧捧土,落回地底,悄无声息。

他牵着女孩儿离开工厂,带着未讲完的故事和许多幅卷起的油画,画里有北海边儿的白塔,天安门城楼,护国寺的新牌匾,还有漫天的飞雪和灿烂的阳光。身后荒草重生处的一隅,平坦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常忘却了世间,忘却了生命的短暂,忘却了世间美好的感情。

我考虑着,替别人过一种卑鄙无耻的生活,这是我,新的理想。”


终.



小记明天再说。lo主内心os:最自我佩服的一点是,这会死的终于不是黄磊了x


感谢看到现在的你,鞠躬
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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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意味不明の叫綬提奧同學 转载了此文字  到 沐溟
    好久没看过这么这么让我想说点什么的文了。同样因为没看过这两部电影的原因所以错过了这篇文好久。前几天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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