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奧同學

我下线了。

晚安,阿姆斯特丹

丕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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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词破坏美感,真吉尔难过。求大家走链接!!!

*我们都爱王家卫老师


晚安,阿姆斯特丹


你的问候会让我更加悲伤的死去,

我想我不会再次见到你。


阿孚是一家旅馆的老板,他认识一对杀手拍档,旅馆的名字叫荷兰。他收高昂的房费,为客人提供不会被监听的座机电话,但从不为他们打扫房间。荷兰旅馆很可能是全城最破的旅馆,它在一栋危房的二楼占有十个房间,只有熟人才敢住。通往二层的楼梯没有扶手,二层的楼道没有灯,阿孚作为老板兼唯一的员工已经很久没去过二楼了。


阿孚认识的这对杀手拍档已经合作了八十四个星期。他们平时不联络,除非要杀人。曹生持枪,刀也会玩一点,司马懿持信函,指甲油也涂一点。司马是个很罕见的姓,因此他的哥哥总是很显眼。他的哥哥自和曹生开始杀人的那天起就对阿孚说,保险起见,从今以后你就叫阿孚,把我们的姓氏还给我。

阿孚心里有些难过但他说,好。两个字都还你好了,从今以后我只是阿孚。

他的难过尖锐了一瞬间,又静悄悄地融化了。


每当司马接到委托,他就会来找阿孚。荷兰旅馆是这对杀手拍档的联络站。他打出租来,从不用同一个司机,他记得住所有他想记住的脸。所以打出租时偶尔会遇到意外状况。有的车停稳后,司马拉开门看司机一眼,就会把门关上。这种意外状况目前一共遇到过三次。有两次车直接离开了,有一次司机摇下车窗说你他圝妈有病。司马站在路边,那天下雨,他没带伞,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司马心想,五个月前我刚坐过你的车,搞不好你的脑袋会因为载我两次而被崩掉。

于是他俯下圝身,拨开脸上打缕的头发,隔着雨幕大声地对司机喊。

我没病,我是为了你好。


全城一共有2838辆的士车,司马在电话里同曹生讲,所以我们接完2838次委托后就不能再做。到时全城的司机都已载过我一轮,我就无车可乘了。

电话那边的曹生沉默了片刻。

他是一个爱抽烟,有着沙哑嗓音的年轻人。

但司机都是白天夜里倒班的,他说,所以我们应该一共可以杀5676次人。对吧?他讲话一向很直白。

司马愣了愣,然后有些懊丧地说,是哦,我怎么一直没想到。

曹生又说,那你有数过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杀了多少人吗?

司马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没有,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怎么数。谁知道你有没有一不小心多杀一人。

曹生就跟他争辩,语气有些愤懑。我都是完全听你的话的,一次也没出过错。多一人不杀,少一人不留。

司马就安慰他,那好那好,主顾们就喜欢你这样听话的杀手。

曹生紧接着问,那你喜不喜欢我啊?——我这么听话。

司马顿了顿。你不要闹。还记得咱们的行规吗?

曹生并不觉得挫败,他对答如流。记得。行规讲最好的拍档间不能有感情。

司马说记得就好。

他想了想后仍不放心,就又嘱咐他一遍。这很重要,你时刻都不要忘掉。

曹生淡淡的说,我知道了,到死都不会忘的。


司马就觉得很欣慰,隔着听筒他听不出“淡淡的”这种过于薄弱的情感。于是他几乎有些和颜悦色地问他,我的事说完了。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曹生答,没了。我正在去杀人的路上,就快到了。

司马说,要记得多一人不杀,少一人不留。

曹生问,你还有什么别的话吗?

司马想了想说,节日快乐。


司马最喜欢祝人节日快乐。这是个省事之余又能平添一丝罗曼蒂克的说法。

曹生除了杀人一窍不通,日历也没怎么看过,从来不知道司马说得节日是指哪一个。

司马其实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在这一行活着不易,应当惜命,活下来一天就等于死里逃生一次,所以哪天都该是节日,随时随地都值得贺喜。只要活着,呼吸万岁。


坐上出租车后,他从不会说荷兰旅馆四个字。他说,直行,左转,右转,调头,好了靠边停。他拉开灰蒙蒙的玻璃门,彬彬有礼地走到阿孚的矮桌前。于是他的弟弟暂停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家庭连续剧,抬起头笑脸相迎。


晚上好,司马先生。这次也住4号房吗?

是的。

给您钥匙。

谢谢。


他把钥匙环套到食指上甩啊甩,脚底下的楼梯像是承受不住似的,咯吱作响。司马圝永远都住4号房。那也是曹生唯一入住的房间,他们交替成为这张破床和四面破墙的主圝宰。司马推开门,闪身进屋,然后把门锁好。他从自己的挎包中掏出一个黑色垃圝圾袋。


床铺凌圝乱,摆着烟盒,剃须刀,香水,还有随手乱放的杂志和衬衫。被子没有叠,皱巴巴地伏作一团,姿态丑陋得令人想要发笑。枕巾落在地上,上面挂着一根司马懿小指那么长的黑发。司马脚跟一错脱掉鞋子,赤足在屋里走动。他打开冰箱门,在早已断电的冰箱里看到一双未拆的女式黑色丝圝袜。他伸手把它拿出来,看见包装袋上写着5D——超薄透明。他先把它伸进另一只手拎着的黑色垃圝圾袋里,想了想,又取出来扔到床上。


他脱掉自己的西服外套,脱掉马甲,摘下袖扣,脱掉衬衫。皮带松掉后,裤子倒是直接顺腿滑落。司马提踵,迈出裤子滑脱后堆成的山丘。他光着身子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最后脱下袜子,注意到脚尖的黑色指甲油快要褪尽。正好洗完澡出来再重画。他坐在床上,床单神奇地与他体温一致,他伸着胳膊,胸脯压在被子上,用指尖挑起另一件衬衫的领口,把它从被褥之间勾到他面前。那是曹生的衬衫。他把鼻子埋到织物里,除了淡淡的香水味没有其他,是件干净衣服。司马抱着它走进浴圝室。等他把自己全部打湿后,隔着浅色浴帘看见盥洗池旁孤零零的漱口杯,忽然想起床上某处还有个剃须刀在落单。他没有关花洒,跑到床边取回了那个躺在枕头边的剃须刀,在地上和枕头上各留下一串生动的水痕。


擦干身体后他披上曹生的衬衫,下圝身只穿了底圝裤,赤圝裸圝着两条又长又细的腿。他趴到床上面,仔细把圝玩所有曹生留给他的线索。烟盒里剩下的烟,有几只,味道如何,打火机又是来自于哪个酒店。香水,用掉多少,喷在哪里,玻璃瓶身上没有指纹。曹生很谨慎,他在这里度过许多个夜晚,却从没有留下一枚指纹。司马翻了翻,把被子掀开后看到床单上天然遗留的褶皱。他变换了许多个角度,都无法复原前一个人究竟是用何种姿势躺在上面。也许曹生坐着睡觉,也许他从不在这里睡觉所以那些痕迹其实都来自于更早前的自己。有太多无法确定的也许,司马琢磨一会便厌倦了。他把那些烟盒香水通通扔到早早已准备好的垃圝圾袋中,然后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封信和一张字迹潦草的地图,他环视四周,最终决定把它们放在冰箱里。最后,司马从自己的化妆包中取出黑色的指甲油,他坐回床上,拨通了电话,靠下巴和肩膀夹稳。


电话接通,司马拧开指甲油的盖子。

他在同曹生联络时总模仿邮递员的调子。

先生,您的快件已被送至阿姆斯特丹,请你于明日下午五点及时取用,过时不候。

电话那头说,阿姆斯特丹好大喔,具体在哪里呢。

司马正在涂黑自己左手小指的指甲盖,他得很仔细地留意不把甲油蹭到皮肤上面,以至于反应过来曹生在反问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几秒钟。

唔,在最冷的地方,先生。我把您的快件寄存在阿姆斯特丹最冷的地方。

然后电话就挂断,刚刚好的准确,多一秒空白都不肯施舍。

司马的指甲油刚好涂完中指。

他忽然失去了继续涂下去的兴致。


睡觉前他把剃须刀与门钥匙都藏在枕头下,有点硌人,像枕着一截突出的锁骨。他身上曹生的衬衫显得很宽大,他大概是一个比较健壮的人,毕竟术业有专攻,杀手可能更依赖肌肉,但司马的工作就要求他穿衣好看。司马有一副蛮漂亮的骨架,他只要不胖就基本穿什么都好看。他熄了灯,屋里并不冷,被子被塞到墙边,委屈巴巴挤成一条虫。司马一粒扣子都没有系,露出自己瘦得显出肋骨轮廓的胸口。

辗转反侧,他在曹生的香水味里又一次失了眠,尽管那味道是从垃圝圾袋中飘出来的。司马在黑暗里伸出自己的左手,拇指与食指的指甲盖上仍是一片浅淡的透明而剩下三个指头均是比夜还深的漆黑。他看着那只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蠢。为什么呢,因为他从八十四周前第一次来到这间曹生住过一晚的屋子时,就作出了一个判断。那是他对曹生诸多猜测中,自认为最贴切最符合真实情况的一个。

他觉得曹生喜欢黑色。

但他没有告诉曹生他把淡金的长发染回黑色,还涂了八十四周的黑色指甲油。他们联络时几乎只讲正事,大家都很忙,不好随便给人添堵。尽管他们过去从未谋面,未来也不会相遇。城市那么大,但说到底再大也还是生在同一片天底下。

司马总怀疑某年某月他们曾淋过同一场雨。

但他是个很现实的人。

他兴致勃勃地做着这些蠢事、发着白日梦来取圝悦自己。

他知道如何让自己更加快乐。


曹生数了数摊在桌上的子弹,今天晚上他杀了三个人却用掉四枚子弹。他对浪费深恶痛绝。大家都是阎圝王爷的鬼,凭什么这只鬼要比那只鬼多耗费一枚弹头呢。这不公平。他对不公平也深恶痛绝。

然后他通常会深刻地反省自己:杀手是不应该犯低级错误的,比如一枪打到人家大圝腿上,这种时候就还得再补一枪,而这就是浪费与不公平的来源。他得出结论是,不可以打人家的大圝腿。如此这般,他反省过几轮后就成了一个只打头部和心脏的致命杀手。

这一次离开前,他为司马留下了他手洗过的衬衫、他自己用得顺手的剃须刀和他蛮喜欢闻的香水。他希望司马不要全当作垃圝圾给扔掉。他猜测司马应该是个男女莫辨的角色,所以需要剃须刀和香水,他想自己的衬衫可能会被当做抹布擦桌板。


挂掉电话,曹生对他最好的朋友喃喃发问。我的拍档心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呢,我搞不懂他,你可不可以帮我分析一下。

黑洞圝洞的枪口看着他,不说话。

曹生于是隔了一会儿便想通了。他夸它,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懂了,我可以去睡觉了,再也不怕会失眠。

那天晚上曹生终于意识到,司马是个从不肯好好说话的家伙。还有就是,阿姆斯特丹最冷的地方有两处,一是4号房内的冰箱,另一处就是他拍档的铁石心肠。


司马晚睡早起,他收拾好屋子,把垃圝圾袋丢到楼下去,钥匙还给阿孚。他戴上墨镜,背好包,敞开的西服领口露出不属于他的衬衫。

阿孚接下钥匙,挂到身后的墙上。他看着墨镜遮脸面无表情的司马先生。

我要告诉曹先生你借走了他的衬衫吗?

——如果他问起的话。司马答。


曹生接过钥匙的时候问阿孚,他先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才开口。

司马先生走的时候仍然拎着垃圝圾袋吗?

阿孚眯着眼睛瞧人,但没有一点轻蔑的意思。

他点点头,看见曹生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的眼睛。


他上午见过司马,下午见过曹生,他轮流接待他们,递给他们同一个房间的钥匙,说给对方他被允许转达的话。

这两个人却从没有见过。

第八十五个星期,他们合作了六百天,从未见过一次面。

司马叼着烟站在街边无所事事,阿孚传简讯告诉他曹生没有问起衬衫的事。

他关掉手机,打车去了酒吧。

老主顾等在吧台一角,在宇宙灯迷幻的闪光下朝他叫,司马你小子脸色青黑难道是失恋了吗。老头子一边说一边顺着光滑桌面飞过来一张照片。司马看都没看就装入包中,抬起头时表情很不耐烦。

关你屁事。

老头子打了个响指。老板,换首歌,给这个倒霉蛋点一首陈小春的一句到尾好啦。

司马气笑,老板你别听这老糊涂瞎扯,在酒吧听哪门子的伤感情歌啊。

主顾皱纹盘踞的脸上,眼放精光,他微微笑着喝酒,不说话。


“围绕身边已600天,你喜欢过我60秒吗。”


司马终于听到这句歌词。

他说,干。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合作时间。还有,我真他圝妈圝的没有失恋。

恋都没恋过,失无所失。


杀手拍档的合作进入第八十五周,曹生一点都不快乐。杀手的初级阶段是从杀人中获取快乐,他现在已经成长得十分高级了。他是看到叶子落下会避开走不忍心踩碎的杀手,也是杀人时戴鼻夹怕自己受不了味道吐一地的杀手。任务完成后,曹生回到4号房。被褥已经被叠好,就连掉在地上的枕巾也被捡起来晾在衣架上,他打开窗户,枕巾就配合着风随便摇摇。他知道司马一定是个洁癖很重的人,所有他有心或无意留在屋里的个人物品,等他下次再来时总会全部不知所踪。垃圝圾桶里也没有丝毫痕迹,他猜司马一定是自备垃圝圾袋过来的,他一件一件把它们从各个角落拾起来,耐心地装好,最后亲自把它们送下楼。他拿起那张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地图,用红笔在上面打勾,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档案夹。然后他脱掉一身行头去冲澡。

有时候他会透过浓重的雾气在盥洗池边发现一管新的牙膏,那是司马留下的珍贵证据。曹生于是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冲掉头上的泡沫,心里踏实又愉悦。


曹生热爱他的职业。做这一行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做决定。谁该死,时间,地点,别人早就决定好了。他是个很懒的人,他需要别人替他安排一切。所以他需要一个拍档。

司马热爱他的职业。做这一行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替别人做决定。谁该死,时间,地点,他早就决定好了。他是个很懒的人,他需要别人帮他实践一切。所以他需要一个拍档。

杀手这行,高风险高回报,理论上干完一票他们就可以歇上几个月,但这对拍档却从不放假。他们都对自己的职业怀着极高的热忱与信念。阿孚接待过很多稀奇古怪的客人,但他始终觉得自家旅馆的4号房里住着最不省心的两位。

他们的阿姆斯特丹真是一个堕落又无趣的地方。


但这次司马很久没有登门。阿孚隔了足足两个月才再次见到司马先生。

那是个阴天,眼看着就要下雨,司马拉开灰蒙蒙的玻璃门,走到阿孚的矮桌前。

阿孚抬起头,笑脸相迎,一如既往。

晚上好,司马先生。这次也住4号房吗?

司马低下头,墨镜沿着高圝挺的鼻梁滑下去一小截,露出半双冷淡的眼睛。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隔过摆在台上的价目表,去看被阿孚暂停了的电脑画面。

在看什么?他问。

电影,阿孚说,这个杀手不太冷。

司马嘴角一抬似乎想笑,但又及时收住,再出口的是一声不明所以的感叹词。

阿孚倒是先笑了,嘴角咧开,自圝由而温柔。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流露情感,他无挂无牵。

他说话慢吞吞的,细看与司马相似(因为司马化妆而他不)的眼睛流动着同样恶质的单纯。

他慢条斯理道。

你越来越像曹先生了。阿孚一边笑一边看了眼被定格的电脑画面。

司马瞪着眼,什么屁话。

阿孚仗着自己看上去无辜纯良,避重就轻地兜圈子。他指了指截图上抱着银后万年青的小女孩。

她也说自己越来越像里昂了。

不要不开心啊司马先生,我说得是句好话来着。

司马盯着他,许久不回答。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胃疼,应该赶快吃一些温热的食物,做一些能让自己暖和起来的事情。这样想着,他打定主意暂时放弃了跟弟弟的对峙,伸出手,掌心朝上带着一丝讨饶的意味。


麻烦给我4号房的钥匙吧,阿孚老板。


阿孚看着他上楼时急匆匆的脚步,等司马开圝锁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后,他绕出矮桌,先降下卷帘,后给玻璃门落锁。下雨天前来投宿的客人通常有些麻烦,他今天有点累,懒得周旋。


司马打开房门,仍是乱糟糟的屋子,曹生从不叠被。紧接着他闻到一股陌生而浓郁的廉价芬芳。他仔细看了看床铺,又走到浴圝室门边的垃圝圾桶,发现了纸巾和一些使用过的成人用品。司马看到时愣了愣。等他坐回床上,就忍不住开始拼凑曹二的欲圝望。说来也怪,他无法想象出曹二,却可以想象出被他带到这里来的女人。曹二带了女人来,在这里,他们交圝欢,然后一起离开。司马想了一遍整个过程,脑子还是有些乱。他们遵循的拍档守则里倒是没有规定不可以在据点叫小姐——那就应该是默许了吧,司马想,但仍然感到有些奇怪。他扒拉开软塌塌的被子,觉得有点恶心,毕竟他不能期望曹二会记得在床上加层垫子。被子被掀去一角后,露出一团轮廓模糊的织物,司马定睛去看,一套丝圝袜。

他想起了之前在冰箱里发现的差点被他扔掉的未拆开的那双,眼色暗了暗。

司马一直留着那双丝圝袜,他没扔,阴差阳错。

他起身从包里找出来,有些粗暴的撕裂包装袋。赤圝裸裸躺在掌心的是另一种陌生的触感。细腻,柔软,在潮圝湿的天气里并不会起静电。


有什么高墙正在坍塌,司马打开浴圝室花洒时能清楚地听见分崩离析的巨响。


他开始觉得暖和,那堵墙打破后,在阴天被冻得发凉的四肢渐渐在热水流下回温。他草草冲了个澡,用同样柔软不起静电的毛巾抹去身上不断滴落的水珠。那质感比先前他捧入手心的要粗糙一些。当他握着毛巾擦过大圝腿与小腹时,被热水烘燥的皮肤开始发圝痒。

当瘙圝痒顺着脊柱一路爬到后颈,司马终于决定成为自己的欲圝望。


他把自己摊开在空气里,一起一伏的胸口和毛孔中渗透出湿漉漉的情圝欲。他撑开丝圝袜时还有些犹豫,但等丝圝袜完全套上小圝腿后,空气就开始变潮变质,最终化作一团高浓度的致幻剂。半空中化出一团面庞模糊的人影,层层叠叠。那是很薄的面料,在他脚踝处裹紧,显出骨骼轮廓漂亮的阴影。他习惯万种风情却欲圝望寡淡的生活,主要是先前他没有觉得性会让人变开心。但此时此刻,司马握住自己,他嗓音里兑了甜酒,舒服得忍不住轻哼,胀痛时又带着孩子似的干净啜泣。他在滚烫如热锅般的床单上低声咬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姓名。

曹先生,曹丕。

他知道他有个像烟一样呛,刀一样锋利的姓名。

那些原本平庸的笔画呼唤间带上了独属于他的香水味,干冽又惊心,足够割破他咬紧的嘴唇。司马开始浑身发抖,他不断刺圝激自己,依靠想象,依靠脚面上绷紧的薄薄一层色情。他想杀手应该有怎样坚硬的眉骨,带着薄茧的指头——他还知道他惯抽什么牌子的烟,因此也就知道了他会给出什么样子的吻。可能有些粗圝鲁,强硬,但足够迷人。摇晃而抖动的视线落在枕头上,他看见一根长长的淡金色的卷发,那时他的另一只手正摆圝弄着自己仍在滴水的黑发。他倏地攥紧发梢,挤出一串带着哭腔的呜咽,洇湿了枕头。他早该知道他不喜欢黑色的。但他还是有点喜欢他啊,可能是喜欢他衬衫宽大的尺码,能让他蜷缩双圝腿躲入其中。

那些致幻因子一层一层渗入他的皮肤,留下粉圝嫩发红的印痕,司马在热浪中夹紧双圝腿。

窗外落下一道雷,然后淅淅沥沥下起雨。


他缩在床的一角,感觉自己已在眨眼间度过一个世纪的煎熬,他抚过自己身体的那只手此刻终于够上了桌面,颤抖着摁下一串号码。然后再无力拿起听筒。他摁下了免提。

电话接通后,对面不说话。

司马知道是自己在犯错,因为每次联络他都应当先开口。

曹丕……

司马下定决心要叫他的名字,当着他的面,在电话里。他自知声音太不对劲,迷离又酸圝软,像两声急促心跳,低沉但透明。两个字已经足够逼他完全放弃自己。

嗯。什么事?对面习惯性咳嗽一声,有烟味顺着扬声器飘过来。

司马好像看见那双握枪的手此时此刻空落的、握着话筒的样子。

那是一双空着就可惜了的手。

为了隐去那些过于炙热又无法示人的呻圝吟,司马开始尝试将句子割裂。

你,怎么,叫小姐啊。

曹生似乎重重叹了口气,他说。

我也想叫你,可你不来。

但说完又觉得很是嘲弄,于是赶快掩上一层拙劣的揶揄。

他杀人时从不这样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他听着曹生的呼吸,每一声电流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鞭痕。痛但安心。欲圝望载得过满,濒临溃堤,司马的喘息终于无法遮盖地录入收声筒中,只听见电流划过耳畔,然后他听见曹生惊讶得吸了口气。

撇开眼前剧烈冲撞的色块,他一边无法克制的声声喘着,一边努力调整自己呼吸的频率,当理性回溯时,状况就开始变得难堪。司马逃开,假装自己没有醒。他挣扎着将手伸向最后一根即将漂远的浮木。嗓音沙哑又破碎,如人及溺呼船。


我来了。他说。


司马闭着眼睛,话音刚落一切情凄意切顿成风烟。他冷淡着一张潮圝红发烫的脸,又做回面无表情的神仙。唯独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弯月牙似的阴影,是清晰可辨的伤心,像重病的体征般明确。他的牙齿磕磕碰碰,文字逻辑以及其他生活的碎片都在脑海内化为乌有,欲念绽放得极快,瞬间便破碎成一地灰尘。然后灰尘里有新的祈祷拔地而起,那么迅速,赶得上从天空坠落的水滴。额角的汗水落在眼角,就成了穷途末路的泪。他缩进角落里,仍然套在膝盖上下的黑袜将原本白圝皙的皮肤拢成浅灰,触碰到被褥时冰凉如同在淋雨。


我……来了。


他想曹生可能早已挂断电话,但他生怕他没有听清,所以又忍着哽咽说了第二遍,带着一些罪恶和更多更多的虔诚。雨声逐渐规律,像一段进入单循环的白噪音,曹生的话终于披荆斩棘传回空荡又寂寞的4号房里。


他说,我会去看看你。

伴随一声电子音的句点,一切都悄无声息结束在雨里。


司马侧头,数着雨砸在窗户上的尸体,一道分作两道,两道绕过坎坷又在窗棂下重逢。他的眼泪在眼角停了太久,等滑到下颚时已经冰凉,一左一右顺着颈部伸展的曲线分别落入两侧锁骨。

他和他没有两滴雨的幸圝运,他们只有同为泪水分道扬镳的悲哀。


曹生不擅长说谎,他说谎时声调抖得不像样,但司马还是一心一意等了他一会儿,可能是六十秒,也可能是六百天。不知隔了多久,他终于就着无情雨声入睡。也许是因为疲倦,也许是因为耗费心神,司马顾不得掂量太多未知的也许,睡得格外昏沉。等他意识到有人进屋才瞬间清醒,惊得坐起身来,这时,正听见房门关上发出沉重的一响。


他掀开被盖在身上的被子,来不及脱掉碍事的连体袜装,冲到门口。

握上门把手时他的指尖在抖,心脏跟着陷入不安的泥淖。

门把手是死的,怎么也按不动。

司马急了,他隔着年代久远的木门,一边捶门一边喊。

曹丕,是你吧,你开门。

我想见你。

门把手还是纹丝不动。他知道是被人在另一侧攥紧的缘故。他哪有一个杀手那样有力。

司马一边用膝盖顶门,一边借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简直狼狈又苦情。未吹干便入睡使头发十分凌圝乱,赤圝裸嵌着淤痕的身体,还有一双裹在女式丝圝袜中快要痉圝挛发抖的小圝腿。

这不公平,你都看见我这副模样了,我却还没见过你。

他想,鼻酸上涌到眼眶,却无法再挤出温热的液体。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他不再挣扎,也不想再配合曹生演苦情戏。性不会让他觉得更快乐,他终于确定了这个道理。

于是他话音冷清毫不动情。阿姆斯特丹爆炸了,以后都不要再联系。

门把手传来轻微地响动,窗外雨一直下,他坐回床上。心跳碎在雨中,听不清陌生人离开的足音。


但曹丕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明明面庞年轻,却看上去如同一棵老树。他真希望自己是棵老树,根系足够庞大可以穿透二层的地板,树冠繁茂得遮住4号房的窗户。但他是情爱的南柯,可听可说却唯独见不得。他可以叹气,可以做很多事,但绝不能打开门。他可以真实地杀死许多人,却只能留给拍档虚假的残影。因为杀手无根,又擅长伤人。

所以他站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讲他不成形的难过。


我只说会来看看你,没说会带你走啊。


但门另一边已经风平浪静,他不知道情圝欲燃尽的司马又是怎样一种周到的袖手旁观。

杀手孤零零的影子被木地板截成一段一段。他倒退着离开二楼,目光一直注视着门把手。他希望它稍微动一下,也乞求它千万不要动。

门把手最终没有动。

曹生走入雨中。雨很大,他又忘了带伞。




晚安,我的阿姆斯特丹。


/

没了。暴风哭泣的爱看到这里的您。就这一两段的童车令我头秃四日但仍然无法好好表达,丧裂天地。就是想写司马穿丝圝袜自/渎嘛。get不到点的旁友可以去看看《堕落天使》中的2号天使李嘉欣(可能就恍然大悟了)。


有点想要评论,如果您觉得值得的话。开学第一天大家行行好啦qaq。

另,要被敏敢词气死,太影响阅读了,再次求大家去看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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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诣川提奧同學 转载了此文字
    珍宝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