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奧同學

就喜欢搞不健康的。

大魔术师

我,垃圾本垃,又忍不住动手搞歪门邪道的丕司马了。

痴迷是年轻人的魔术啊。


有没有一种魔术能让你变得暂时爱我。


曹二听说城里新来了一个马戏团,在港口那边搭起棚。给他传信的小弟喘着粗气转达,马戏团老板说了,他们镇太小,所以只停一天。曹二的十二分果决都用在此刻,他噌地站起身,大摇大摆走出教室。他老师还在讲课,顿了顿,拿起粉笔头又放了回去,推平眼镜说,同学们,高三了,谁上得了大学谁只能当混混,大家心里清楚,老师不批评个别人。来我们继续,看下面这道题。曹丕刚走出教室就撒开腿奔跑,咚咚地冲过楼道,咚咚地跳下楼梯,咚咚地穿过操场。跑到校门口时,下课铃响了,耳熟能详的旋律。曹丕以前还给它编过一版歌词。他放慢脚步和刚刚睡醒的保安叔叔打了个招呼,又继续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就把那首歌完全忘了。他的自行车坏了,他小弟没有自行车。曹二只好呼哧带喘地跑过十字路口,沿着大街,甚至借着红绿灯跑过了唯一一趟通往码头的公交。


曹二他老子正在公交车上打电话讲生意,看见自己儿子从窗外一闪而过像风的影子。他赶快挤下车,捂住手机收声筒朝那不孝子大叫,干嘛去,快给我回学校上课。曹二听见,胸膛一起一伏,他只想笑,又喘得厉害笑不出声。等他确定自己跑得足够远后才停下脚步,回身叉腰,憋足劲喊一嗓子。爸——我晚上不回家吃饭啦——。


于是一整条街的人都停下来看他,叽叽喳喳交头接耳。他反正神气得不得了,胳膊架高如常胜将军。过了两秒,曹二听见他爸中气十足的一声滚字,很悠长绵延,自带混响,曹二剥开层层怒气还能从中捡起一点意犹未尽的伤心。他靠着树歇了歇,脚尖挖出一抔土,把父子俩各自的伤心一齐埋了下去。离码头不远了,曹二整整校服,他要优雅地踱步前往。


马戏团的老板是个看上去就很刻薄的中年人,他苍白的脸色在夕阳下镀着一层古怪的金黄,像给死人化了浓妆。开口说话的声音也不好听,粗哑又娘气,曹二低着头买票,然后抬腿就走,想赶快把这奇怪的家伙甩到身后。他从没来去过马戏团,不晓得在马戏团里奇怪才是真理。浑身上下全白但眼睛通红像兔子一样的人,后背上还有一条手臂的人,嘴里长着尖牙需要饮血维生的人。铁笼子里关着一众妖魔鬼怪,隔着栏杆,曹二看得痴迷,当是面见人生百态。天逐渐暗掉,一丝云也没有,太阳没有落下去,是海平面逐渐升高,最终吞噬了一切光明。漆黑冰冷的海从深处腾起,掀起隐形的呼啸,发足狂奔到人们头顶。等海浪把天空也吃掉后,小镇开始下雨。

 

曹二脱了校服外套,顶在头上,站在原地。雨水冲散了人流,将大批观众赶到棚里。马戏团正中间有个最大最高的圆顶帐篷,流光溢彩,灯火通明。曹二仍然慢慢地从一个铁笼子踱到另一个铁笼子,在漆黑一团中校服湿透,愈下愈大的雨在少年脸上留下痛哭的痕迹。


进屋去,表演已经开始了。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曹二回头,是那个面目可憎的老板。他说得对,曹二耳边能隐隐约约听见圆顶棚里传来观众的惊呼与大笑。他不动声色的撤了撤肩膀,甩开那只冰凉的手,调转方向慢吞吞地走向棚下。


正在表演的是飞人。棚内极高,棚顶挂着一层花纹幕布,模仿藏着暗星又无限延展的宇宙。身形矫健的人飞来飞去,从高处落下,伴着人们倒吸口气的声音又展臂升起,速度极快直冲霄空。曹二松了口气,仍看他们做着惊险的飞行。狮子乖顺地跳过火圈,大象用鼻子将小丑卷起,小丑的脸上半哭半笑,泪水是红色的,巨大得令人过目不忘的一滴。小丑站在大象背上开始同时抛接五个保龄球瓶,嘴角咧到耳根。他穿着囚徒的衣服,嘴唇发紫,头发带绿,动作滑稽又战战兢兢。

全都是恶作剧。曹二开始觉得有些无趣了,他想念在外面淋雨的铁笼子。


然后篝火熄灭,灯芯也消失,一束白光追到台上,马戏团的老板站在那里。他没有化妆脸色也足够惨白,衬得五官都刻薄起来,细痩的身子撑着燕尾服,头戴礼帽,天生一副病人相,一点都不讨喜。

然后他开口说话。

今晚的观众很热情,所以我决定亲自表演来感谢大家。

说着,他弯腰鞠躬,很标准的度数。

曹二盯着他,诧异于对方的声音竟然变得格外低沉好听。所以刚才那样故意讨嫌的与人说话,大概也是恶作剧的一种。

观众发出喔噢的欢呼,伴随一阵稀拉掌声。

那么催眠和逃脱术,你们想看哪一个呢?

魔术师拄着宝石手杖,狭长的眼睛扫过处在黑暗中又无比兴奋的观众。

曹二觉得他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他凶狠地回瞪,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已经瞬间离开。

逃脱术吧逃脱术!

观众们拍掌,声音排山倒海的整齐。他们早已注意到魔术师身后缠绕了无数道锁链的铁箱,各种质感的金属制成了十个锁,缠在箱外。箱面上有黯淡枯涸的血块,已经和深色的质感融为一体。魔术师的助手走到场地中央,递上一把日本刀。魔术师摘下帽子,另一只手握刀直接插入礼帽,再抬起时刀上挂着一只鲜血淋漓的白兔。

喔唷。观众们显然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鼓掌赞叹起来,他们相信这都是魔术。

曹二叹了口气。他不信,他很替兔子感到委屈。


接下来,我会钻到箱子里,我的助手将把十个锁都锁好,钥匙会交给一个观众。

我要请这位观众每隔一分钟用这把刀捅一次箱子。

任何角度都行。

魔术师顿了顿,又挂上阴恻恻的笑容。

其实吧,随便捅也可以。


曹丕握上刀的之前就已经知道这家伙一定会选自己。在灯光下,他望向观众席,黑压压一片中不知还住着什么更可怖的鬼怪。人们的表情疯癫而扭曲,像笑容诡异的木偶,像蒙面的凶手。这里没有铁笼子,他们的肢体随意舒展开来,曹二突然有些害怕这些人会随时冲上台夺走刀,直接将自己身边的魔术师杀死。这么想着,他握紧刀把,决定尽力避免一场雨夜下的集体谋杀。因为雨的缘故,曹二的头发还很潮湿,魔术师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脑袋。

别紧张。

死了也不怪你。


曹二捅下第一刀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分钟。一分钟时,个别观众开始嘘他,很快就演变成一大片,魔术师的助手站在台下的阴影里,与魔术师同样惨白的一张脸,如同陶瓷娃娃一样没有活人的生气和表情。他握着刀,仿佛定在台上,与刀结为一体,终于死撑过了第二个六十秒。曹二喉结一滚,手心已经微微出汗,魔术师的助手有些不耐烦,他盯着他,似乎随时要走上台来替他行凶。曹丕终于大力地将刀由上至下插入箱子里。刀尖挑破表面,从箱子下方露出,空气中散开浓重的铁锈味。滴答,血点点滴滴顺着明晃晃的刀刃落在地上,很快聚成了一小滩。


再来一刀!再来一刀!

再来!再来!


曹二看不见台下有人,唯独听见耳畔越来越大如山崩地裂一样袭向他的呼喊。他颤抖着手,捅下了第二刀。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后来他就没有数了,浑身像是过电一般被注入了疯狂的能量,他拔刀与插入的动作愈发娴熟,也很快适应了刀子进入箱内后产生了粘稠的摩擦感。他不断改进自己杀戮的技巧,以此追逐接近完美的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魔术师的助手忽然走上台来,按住他的手,薄唇微启带着冰凉笑意。

够了,人都该被你捅烂了。


曹二如梦初醒。他松开刀把,忍不住向后退开一步,看着血流成河的舞台中央和箱子上屹立如同赫赫罪证一样的日本刀。那是他的罪证,但他不是凶手。方才的激情与汗水顷刻间如同贴身冰窖,他从四肢开始发冷,最终冻到嘴唇上。他瞪着助手那礼帽下看不清表情的脸,结结巴巴地说。

他说过死了也不怪我。

我不是凶手。

他们俩在台上僵持,谁也不动,谁也不开口。台下的观众也屏住呼吸。

没有人去拔插在箱子上的刀,鲜血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

滴答。


曹二其实完全懵了,他就凭借自己的骨头与筋肉还勉强站立着。他站立着时就反复想起一些无用的念头。他甚至还想起了自己给下课铃编的那首歌,想起他走出教室时老师正在讲的那道题。每一句歌词都浮现眼前,严丝合缝,一字不缺。题倒还是如同天书一般令人困惑。他想起树根下那抔土和埋在土里的伤心。现在肯定已经都被淋湿了,他的伤心遇到水就会变得肿胀。魔术师的助手俯下身。他摘下宽檐礼帽,露出一直藏在阴影下的脸,注视他的眼神有万顷温柔。

我的确说过。

魔术师苍白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真实的兴奋与喜悦。

宝贝,你不是凶手。


他看见眼前少年的眼睛里有一整个世界,纯粹而赤裸,那时的曹二尚未学会斩断眼睛与心灵的联系。他的眼睛清晰地倒映他的欲望,他的欲望吸引着他靠近。悲伤、压抑、愤怒、空洞、鲁莽、孤独。他是以此为养料才能存活的魔术师,普通的赞叹满足不了他千疮百孔的灵魂。多光怪陆离的事他都见过了,不足为奇也不足为趣,唯独将屠龙者变成恶龙这样的把戏目前为止还乐此不疲。他深知自己有一天会连这点乐趣都丧失,但在那之前,他还是想尽可能的享受。

当然,副作用也有。

当曹二发狠地咬上他嘴唇时,副作用就来了。他得承担恶龙第一次露出獠牙的后果,即便恶龙本人只有高三,来去如风,一条单薄灵魂,悲伤又赤诚。接下来,他将会记恨他、报复他、穷凶极恶尽己所能地伤害他。魔术师想,年轻人的伤害可真简单哪。曹二就只想看他哭、听他哑着嗓子尖叫、扒开他的晚礼服露出赤裸的身体。

哭,尖叫,赤裸身体,都是用一个晚上就可以偿还的小事。


少年拔出尚未擦干血迹的日本刀指着魔术师,质问他到底是如何逃脱并在大庭广众下换到自己助手的位置。魔术师躺在床上,被窝里还温热,晚礼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枕边,他叹着气摇头。

都告诉你了我还怎么靠骗人赚钱。

少年持刀的手很稳,他用刀尖挑开帽子,又问。

那兔子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魔术师又笑,他支起半身,撩开挡视线的头发。

我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假的。少年犹豫片刻,笃定道。

那兔子也一样。

但是——

哪儿那么多但是。你还来不来,不来我睡了,你自己乖乖回家去。


助手推开门时显然没料到曹二正拿着刀跟魔术师比划。他知道魔术师经常跟人纠缠不清,但很少会跟人纠缠不清这么久,久到将近整个晚上。

魔术师本来玩味的表情在看到来者何人后便逐渐冷却成鲜明的不赞同。曹二背对着门,神经紧绷在刀刃上,还未觉察。他悄悄使眼色想让他离开。

助手本来乏味的表情却在看到曹二的背影后鲜活起来,他故意扯开嗓子叫。

哥,明天还要早起,你可别熬太晚了到时候起不来床。

曹二回头时就看见跟魔术师差不多身高的背影。

手一松,刀就应声落地。

屋里很安静,听得见他频率过快的心跳和呼吸。魔术师已经躺回床上,微微皱着眉。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倒风情万种。

雨早就停了,曹二捞出他泡发了的伤心,想了想,又干脆把它扔掉。


魔术师第二天确实起晚了,但还是如约离开港口。

他的大船向太阳驶去,风浪都平稳。

曹二回家后烘干了校服,还多吃了两片感冒药。


后来上课的时候,曹二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可伤心的。

魔术师靠骗人挣钱,观众就喜欢被人骗。

真真假假也不重要。

反正最终他报复他了,以锋利的少年时光。


说你明天不会走。他骑在魔术师身上,捏着他的下巴,在演苦情戏和假戏真做间徘徊不定。

魔术师抗拒地摇了摇头,我总会走的,就算我不想我那倒霉弟弟也会拖我走的。

曹二手上的蛮力加大了几分。他决定要演到底。

那说你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

魔术师愣了愣,接着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还配合地抬起头。

他好好说话时模样乖顺又可怜,像钻火圈的狮子也像站在大象背上的小丑。

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永远不行,说一辈子。

魔术师抿着嘴又摇头,曹二起先更使劲,他的手掌往下滑,贴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但最终还是松了手。

他心知肚明没有那种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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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一如既往是个垃圾人了。感谢看到这里的您!!!爱您一万倍。

助手是阿孚,其实有点想展开写助手和魔术师拉几把倒的骗财骗炮生涯的,时间紧,全靠脑补吧。1个脑洞:魔术师其实表演的是催眠而不是逃脱术。

没有起死回生的魔术,也没有魔术能让他变得暂时爱你。魔术师指导少年完成了众目睽睽下的自杀。

提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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