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奧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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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墙飞快 冷圈体质

周关。恶徒(贰)

*注意事项同前

*前文:恶徒(壹)(如果打不开就麻烦往前翻翻……)

*双黑化预警


前情提要:关宏峰在越野车的后座醒来,得知被自己袭击而暂时失去了事发前的记忆,而他和周巡现在的身份是逃犯。另一方面,已经开了一天一夜车的周巡疲惫不堪,天亮后两人决定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子修整片刻。


正文如下:


“你也小心点儿,注意安全啊。”他隔着窗户,低下身,透过深色的玻璃膜,努力找到了关宏峰藏在阴影里的脸。关宏峰听见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在水下,他看见周巡目光,迎着它点了点头,周巡这才转过身去,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远了。他吹口哨的声音也是模模糊糊的,很快车里就听不见了。


周巡转过身后,脸上的笑容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眉头微皱,嘴唇抿起来,一副精神紧绷的样子。他们的车原本停在匝道上,他琢磨着省道路过的车还能看见半拉车屁股,自己这好歹也是辆越野车,于是干脆掰进了路旁齐膝高的草丛里。下了车,周巡沿着唯一的道路继续走,过了得有三四百米,才走到村口。


打眼的一条主路,小卖部的玻璃门合着,内里一片深蓝帘布,外栓一把市场上随处可见的自行车钢缆锁。小卖部的对面矗立着一所小学唯一的楼房,四层楼高,楼前是平坦的操场,环形跑道落于其上。周巡目测了一下,一圈应该不足两百米,他站在小卖部门口都能清楚的看见两个相对而置的破旧篮球架。小学一侧是一间挂着用红字写“流动医院”的牌子的平房,另一侧的平房没有任何标志,但门口摆着个旋转式的三色灯箱,他猜测应该是理发店一类的场所。流动医院杵在丁字路口的一角,顺着周巡所站的主路再向下走就是一条死路了,绝大多数村里都分散在丁字路口处道路延伸的两侧。


周巡抬起手,敲了敲小卖部的玻璃门。无人应答,他手腕轻旋看了眼表,七点多了,能赶在大批学生上学前离开才最稳妥。他又敲了敲门,三次,中间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有人吗?”他问,声音不大且低沉。

过了一会儿,屋里终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方言的味道。

“来咯——”

周巡跺了跺脚,入秋后的早晨一贯都有点冬天的意思。马丁靴的鞋印在沙尘上清晰地显现出来,他很快走到砖铺的台阶上,转过身用前脚掌扫过沙地,拂平了。


“咖啡就剩三罐了,货还没送来。水在最里面自己拿。”

老板的床就挤在柜台后面,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拿手揉着眼睛,他盯着周巡走向最里面的背影。

“外地人?”

周巡正经过摆着方便面的货架,最上面一层都落了厚灰,他只好挪开它们从下面拿了两桶相对干净的,听见老板的问话应了声。

“是,我在青岛上过学,这次路过顺便看看老同学。”

“噢。”

“我看对面儿也是个学校啊,”他停下来,抱着两桶面,回头看了眼挂在老板身后墙壁上的时钟,然后又转过身走向矿泉水,“这个点不是快上课了?”

“差不多,再过半小时吧。那时候我这儿人可就多了。”

“嘿我上学的时候也喜欢在学校对面的小卖部买早点,那时候还能买到豆浆呢。”说着话,周巡已经抱着四瓶水和两桶方便面走到柜台前了。东西有点多,姿势有些狼狈。老板起身接过水,将柜上摆着的塑料袋推给他,里面装着他先前要的三听咖啡。

“一共是……整24块。我这儿也有豆浆,要不?自己家做的。”

周巡递过去正好的纸钱,听见老板的话楞了一下,点点头,又掏出五块钱来。

“来两杯。”

“等着,”老板转过身向推开后门,“豆浆不要钱。”

“哎这可真是,太谢谢您了。”


周巡将装水的袋子拴在手肘,两只手各拿了一杯热腾腾的豆浆,侧身靠肩膀顶开了小卖部的玻璃门。对面理发店的灯箱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也许它一直是亮着的,谁也没注意到它。周巡特意跨了一大步,避开那块平整的沙尘,他看着一个小孩背着书包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一层的台阶上,才再度迈开步子。学校的铁栅栏门打开了一扇,村子好像也逐渐醒了过来,周巡一边走一边遥遥地听见各种声音正从丁字路口的两侧传到他耳侧。而那些声音终归被他甩在身后,越来越远了。能看见车时,周巡脑子里正想着学校的那扇铁门和门边竖着的一块牌子,牌子上面写有六个黑色大字:岳庄第一小学。


“回来了。”

关宏峰打开车门时,周巡离车还有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他注意到对方手里握着两个纸杯,也注意到透明塑料袋内只有四瓶水、三罐咖啡和两桶面。关宏峰本来被白天的阳光抹平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他等周巡走近了些,才开口发问。

“就这些?”

言下之意是买少了。

“足够了。”周巡当然知道关宏峰揣得是什么心思,但他似乎不愿多解释,“来,喝豆浆,热乎的。”

关宏峰接过来,他的手不经意碰过周巡的,才发觉自己的手原来很冰冷。但纸杯是烫的,灰白的豆浆躺在里面,冒着诱人的雾气。诱惑关宏峰喝下第一口的并不是什么香气——豆浆没有什么味道,吸引他的是足够的温度。按理说,他已经在车里晒了一段时间太阳,搁一般人那早该暖和了,但他却还是很冷,很冷。好像机体的某一部分功能丧失了似的,关宏峰丧失的,恰好就是自己取暖的能力。而偏偏这种时候,周巡的手是很温暖的。

“哟老关,这么冷啊,要不我给你捂捂?”

周巡的触觉一向敏锐,他端起自己那杯,小口抿着,刚出锅的豆浆还真有些烫嘴,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等着关宏峰的反应。关宏峰是真怕冷,这个念头划过周巡的脑袋,漫不经心得很。但冷让关宏峰的目光和手一样冰凉的。就在此刻,关宏峰正用裹着寒意的目光盯住他,不动声色地提示着刚才被周巡略过去的疑问。周巡被那眼神刺了一下,有点疼,他一张嘴就“全招了”。


“这地方叫岳庄,附近应该还有个更大的镇叫吴集镇。咱们离那儿不远了。我要去那儿见个人。”

关宏峰的目光因为这个没头没尾的答案而显得更加冰冷。他似乎在强压怒火,咬着牙挤出一个字来对付周巡。

“谁。”

“嗯……我爹。”

周巡有意躲开他的注视,轻描淡写地说。然后,他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自顾自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关宏峰一言不发地在原地站着。而车里,隔着一层遮挡视线的玻璃膜,周巡才抬起头去观察刚才没敢看的关宏峰的表情。男人风衣下挺括的肩膀轻微抖着,嘴唇无意识地抿得很紧,将唇色压得接近苍白。关宏峰在望着远方一个虚无的点,但很快,他的脸上就不再有什么表情。怒火瞬间就被熄灭,化作一地余灰似的空白。

周巡看着这样的关宏峰,无端地觉得真累。他下意识地活动着脖颈,终于也感觉到困倦。

关宏峰带上车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谁似的。

“那个,路边指示牌上应该写了,吴集镇,”他重复了一遍,关宏峰插上车钥匙,没有说话,“哎,我是真累了,就不给你导航了。”他喃喃地说完。

关宏峰可能根本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吧,毕竟声音越来越小了。

周巡听见发动机的声音,车轮压过草丛的声音,拐上柏油路面的声音,风沿着窗户飞快摩擦的声音,最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关宏峰似乎是回答了一个“好”字,但入睡前周巡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知道人太累的时候是会产生幻听的。


关宏峰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套出兜里的手机,在解锁屏幕前他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周巡已经睡熟了,下巴在胸前点着,头发也滑到面前,睡着的样子是很难装得像的,至少周巡在他眼皮底下绝无不被发现的可能。他低头,划开短信的页面,简单的敲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下午,吴集镇】

很快,他发送的短信后面浮出两个字,已读。


SIM卡是在风衣接近后腰的一个内兜找到的,用一块与风衣面料极其接近的材料,缝了小小一层,不知情的人根本无从发觉。这是他不为人知的习惯,连关宏宇也没有告诉过,因为觉得也没什么告诉的必要——在事情真的发生前,这些准备看起来总是毫无必要的。

放下手机,他透过后视镜又看了周巡一眼。

这一眼里,藏了太多他从未示人的情感。如果周巡醒着,他真应当感到高兴的,因为在他出现之前,这样的眼神只有在他看向关宏宇时才出现过。


十五年前的周巡,很喜欢有意无意地在关宏峰面前提起他那位同胞弟弟的名字。那时候关宏峰不像现在这样金口难开,有时被周巡烦得次数多了,心情又还可以,偶尔也会讲一些关宏宇的事情给他听。周巡一直没见过关宏宇,反正在他哥嘴里,关宏宇是一个活泼外向、虽然有点皮但前途还是一片大好的没长大的小子。关宏峰断断续续地提起来,他也就断断续续地听着,不知什么时候在心里对关宏宇抱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期待。有时候瞧着冷静沉稳的关宏峰,他还挺想认识认识这个“活泼外向”的关宏宇的。


“这就你弟啊?”

周巡一手撑着桌子,记录册夹在腋下,他撩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的失望和不耐烦。

穿着警服的关宏峰端端正正坐在另一边,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他开口,面朝前方。


“姓名。”

“哥我错了哥,你放了我好不?就这一次我保证——”

“姓名。”

“哥……”


“哥哥哥的,有完没完啊,这是刑警队不是你自家!”周巡把记录册猛地拍在桌上,他早就忍耐到了极限,此刻怒气终于全部爆发。他站起身,气势汹汹就要走上前的样子。他想干什么呢,周巡自己其实也愣了,难道要打他不成。


“周巡!”

然后,他被一道来自身后的嗓音喝住,动作一定。

“回来,做好记录。”

关宏峰淡淡地说,语调平缓。

自打进屋以来,他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周巡回过头仔细地端详着,想从那面具一样的脸上敲出一道裂缝来。当然,他失败了。关宏峰就像圣人一样,毫无破绽地坐在那,看向周巡和看向关宏宇时有着一样平淡无奇的目光,好像在说,他仅仅是一个例行公事的警察而已。


“姓名。”

“关宏宇。”

“性别。”

“男。”


……


周巡拿起笔,翻开记录册,刷刷地写了起来。一边记,他一边在心里偷骂,他娘的,这关宏峰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还真是个狠角色。


可惜那时候的周巡还没有体会过莫大的痛苦。但凡有过那样的感受,他就能明白,其实一个人承受痛苦到极致的时候是没力气哭也没力气笑的。他只能徒劳地坐在那里,绝望地坐在那里,直到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殆尽。就像审讯室里的关宏峰,心里已经崩塌了无数个角,皮囊仍好端端地杵着那里。


另一件周巡不知道的事,是在进审讯室前关宏峰刚收到医院发来的病危通知书。

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是他除了这个弟弟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


……


“就记到这儿吧。”关宏峰说,起身要走。

周巡赶快推开椅子也站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记录册,“整理完放您桌上?”

关宏峰顿了顿,没回头,拉开门前匆匆撂下句话。

“明天再给我就行。急事,先走了。”

周巡也楞了一下,他当时只能够察觉这稍微与关宏峰的工作习惯有些不同,但也没再往心里去,嘴上回了句好嘞,就接着去忙其他事情了。


很多年后,周巡想起这个平凡的下午,他借着话茬假装责怪关宏峰。

他埋怨他:你说你怎么嘴那么硬呢,但凡给个眼神儿我立马就把关宏宇放了,下一秒就开着警车送你俩去医院。

彼时的关宏峰不搭话,仍就静静地瞧着他。

于是周巡先心虚了,咳嗽两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好好好,要能不嘴硬你就不是关宏峰了。


而当时正在赶往医院的关宏峰,完全想着别的问题。

人都说,百善孝为先。

自己究竟……算不算是个孝子?算不算是一个好儿子?算不算是一个好哥哥?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聪明,而聪明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很少真正地怀疑自己。前往医院的路上,是关宏峰鲜有地真正怀疑起自己的时刻。

在见到母亲那副揪心的病容时,前两个问题就已经有了答案。

那时候的关宏峰,目送关宏宇走进母亲的病房,自己站在门外暗暗立誓。

既然已经不能算是孝子、不能算是合格的儿子,那至少他在宏宇面前,必须得要成为一个好哥哥才行。


担心誓言总要落空,戴上的面具才越来越厚。


从他自凶杀现场醒来起,他拨出关宏宇的电话起,他将一副白手套递给他起,他将一把锋利的足以在脸上留下创口的小刀递给自己的亲弟弟起,关宏峰清楚地知道,命运的齿轮终究是卡进了错误的轨道里。浮萍一样渺小无力的人,明明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黑暗,却只能朝向万劫不复,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这一路上,他时而恐惧,时而勇敢,不过总算还是勇敢的时刻更多些,真算起来应该也没给老关家丢脸。


周巡醒来的时候车子刚经过主路的收费站。关宏峰谨慎地选择了辅路,虽然速度慢了些,但明显更为安全保险。不规律的作息留下了头疼的后遗症,周巡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去塑料袋里翻出一听咖啡来。


“几点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吓人。

“三点半。”

“我真睡得够久的啊!”他解开安全带,伸了个大幅度的懒腰,骨头喀啦喀啦的响,周巡听着只当庆祝自己还活着,“不饿?”

“我吃过了。”

周巡闻言去扒拉塑料袋,果然只剩了一桶方便面。

“行啊老关,吃饭都不叫我啦。”

关宏峰自然是不会理他这话的。

“前面就要进城了,你来开?”

“行。”周巡张口便答应下来,然后继续跟关宏峰扯着没营养的句子,“我这一觉起来,真特么饿,我就是被活活饿醒的。”

他摸摸自己的腹部,似乎说完这话力气就从身体里消失了一样。

“想吃我爹做的肘子了。要是可以,真想给他老人家打个电话,从这儿到我家,时间正好够焖一锅肉的。”

周巡继续旁若无人地念叨着,不知道关宏峰又听进去了多少。


“诶,老关。”

终于,关宏峰不得不把注意力分一部分放在车后座一直喋喋不休的人身上。

周巡坐在前排两个座椅中间,胳膊从那道缝里笔直地伸出来,指向车载音响上方的置物格。

“你手机能用啦?”

关宏峰顺着他的指尖扫了一眼自己搁在那儿的手机,干脆拾起来,指纹解锁,递到身后

“就剩几首歌了,要听么。”

周巡也没客气,他敛了敛笑意,接过了手机。

备忘录、通讯录、相册、信箱,关宏峰用的软件屈指可数,周巡挨个点开来看,都是空白。于是他点进音乐栏,关宏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车上的蓝牙打开了。


“听歌儿吧,闲着也是闲着。”

周巡笑着划过列表,选了一首。

歌曲的前奏关宏峰熟悉极了,张国荣的《当年情》。


拥着你,当初温馨再涌现;

心里边,童年稚气梦未污染;

今日我,与你又试肩并肩;

当年情,此刻是添上新鲜。


他早知道周巡是有点语言天赋的,毕竟骗犯罪分子开门的事儿有时候还得靠周巡出马。但关宏峰确实不知道,连粤语周巡也能无师自通。说起来,他第一次听周巡唱歌,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tbc.

一口气写下来,错别字硬伤等等,留待日后修改。结局也想得差不多了,祝我能坚持到写完。

总之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鞠躬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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